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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花
周三的海边带着咸湿的水汽,陈盛如约而至,脸上带着即将进行的专注与期待。Vegas早已等在那里,倚着车门,神情是一贯的从容。
“情况有变。”他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几位老行船人,凌晨接到一单急活,驾船往北去了,几天内回不来。”
陈盛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雀鸟。
Vegas将他每一丝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真正的计划。“不过,作为补偿,今晚皇家剧院有一场《蝴蝶夫人》,我相信你会感兴趣。”
他看着陈盛,目光深邃,缓缓道出理由:
“一个东方女子,为她西方的爱人倾尽所有,最终被抛弃而香消玉殒。这故事里的文化碰撞丶痴恋与背叛,或许比老渔夫们的歌谣,更能让你理解,东西方相遇时,那美丽又残酷的本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盛脸上,补充道:“或许,能给你记录那些东方歌谣,带来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他从车里取出一个包装雅致的细长盒子,递给陈盛。“顺便,这个给你。”
陈盛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英文诗集,烫金的书名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恶之花》。
“这是?”陈盛擡起头,有些窘迫地坦白,“我的英文,阅读这样的书恐怕还很吃力。”
这正是Vegas等待的反应。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海风将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送入陈盛的呼吸。他低下头,目光锁住陈盛有些无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和:
“没关系。”
“我们可以一起来感受诗歌的魅力。”
“我可以,和你一起读。”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它不仅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一个承诺,一种侵入,一次独占性的宣告。它意味着无数个独处的丶耳鬓厮磨的黄昏或夜晚,意味着他的声音将为他解读那些陌生而危险的文字,意味着他们的思想将通过另一种语言,被巧妙地捆绑在一起。
陈盛握着那本厚重诗集的指尖微微收紧。歌剧是高雅的,诗歌是深邃的,而Vegas的提议,听起来是如此的顺理成章,且无法拒绝。他仿佛看到一扇通往更广阔丶更成人世界的门,正由眼前这个男人亲手为他推开。
他看着Vegas近在咫尺的丶带着笃定笑意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失去了节奏。他几乎能预见到,与这个男人一起沉浸在歌剧的华美与诗歌的幽深里,将比收集任何古老的班顿,都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沉溺。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
陈盛手握诗集,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揭示悲剧又承诺引导他的男人,在一种混合了文化共鸣丶悲剧预感和被特殊对待的悸动中,点了点头。
吉隆坡的皇家剧院,是殖民地上流社会的一个华丽缩影。水晶吊灯将厅内映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浮动着香水丶雪茄与昂贵衣料的气息。陈盛身着正式的晚礼服,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新奇与兴奋。这是他熟悉的社交场合,但和Vegas一起来,感觉格外不同。
Vegas则像一枚投入这片浮华中的深水炸弹,他周身的危险气息与剧院的典雅格格不入。他无需开口,一个眼神便让侍者毕恭毕敬。他从容地引领着陈盛,如同引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穿过那些窥探与好奇的目光,步入包厢。
包厢,是一个独立而私密的空间。它将他们与楼下拥挤的普通观衆隔开。
歌剧开场,《蝴蝶夫人》哀婉的旋律流淌而出。陈盛完全被剧情吸引,为巧巧桑的痴情与天真而动容。当唱到那首着名的咏叹调《晴朗的一天》时,巧巧桑幻想着爱人归来,陈盛看得目不转睛,轻声感叹:“她等得真苦啊。”
Vegas没有看舞台,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陈盛的侧脸上。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欣赏着陈盛脸上每一丝情绪的细微变化,那份纯粹的同情丶不加掩饰的向往。对他而言,陈盛此刻的反应,比舞台上的悲剧更加鲜活更加珍贵。
幕间休息时,灯光亮起。陈盛还沉浸在故事里,语气带着一丝未散的感伤,对Vegas说:“她那麽爱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对吧?”他的眼神清澈,充满了对美好结局的期待,全然未曾察觉故事里隐藏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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