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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应愿很早就醒了,昨夜周歧那句不容置喙的命令,让她整晚都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
她从自己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里,选出了唯一一条她认为“体面”的裙子,那是一条粉色的碎花雪纺裙,还是考上大学时,用攒了很久的奖学金买的,只有在学校举办重要活动时才舍得穿上一次。
此刻,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站在华贵的房间里,却显得那样不合时宜,雪纺的布料因为多次洗涤而变得有些稀薄,阳光下能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白皙,裙身上原本娇嫩的碎花图案,也泛着一层洗旧了的浅白。
她没有化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干净得剔透,只是过分苍白,欠缺气色,更衬得那双唇殷红得有些病态,她局促不安地坐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周歧下楼时,应愿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的声音,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周身散着冰冷而昂贵的气息,与这个家一样,华丽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
他的目光在应愿身上短暂停留,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温度,从她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滑到她身上那条些许廉价的旧裙子上,他什么也没说,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莫名的有些无地自容。
“走吧。”男人丢下两个字,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应愿连忙跟上,像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僻静的富人区,车厢内,周歧专注地看着商业文件,不动声色,应愿则缩在座椅的角落,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手心沁出了一层湿冷的汗。
车最终停在了银石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对应愿来说,是一个只存在于网络中的地方,它并非人声鼎沸的购物中心,而是一座为金字塔顶端那百分之一的人群服务的、奢靡的宫殿。
一踏入商场内部,一股高级香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漆黑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造型瑰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很安静。
今日这里空旷得有些诡异,几乎看不到几个顾客,只有穿着笔挺制服、姿态优雅的服务人员,默默地伫立在各自的岗位上。
每一家店铺都没有敞开的大门,而是厚重的、需要内部人员开启的玻璃门,门楣上是她几乎没见过的、烫金的品牌Logo,那些橱窗里陈列的商品,无论是衣服、包,还是珠宝,都与其说是在售卖,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场静默而高傲的展览。
应愿跟在周歧身后,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她身上那条粉色的碎花裙,在这片由顶级材质与极致工艺构筑的世界里,像一个粗糙的笑话,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周歧目不斜视,对周围的一切习以为常,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最终在一家高定女装店的门口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不带情绪的、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
“进去。”
“……”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应愿面前无声地滑开,门内穿着制服的销售人员投来恭敬的目光,应愿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在周歧那道无法抗拒的视线逼迫下,还是僵硬地迈了进去。
店内空旷而寂静,冷调的灯光打在陈列的衣物上,让那些昂贵的面料泛起柔和的光泽,她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攥着自己那条洗旧了的裙摆。
她的局促是如此明显,那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脊背,像一株被狂风席卷的、无助的幼苗。
周歧的眉头再次蹙起,他看着她那副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失序而起的烦躁里,竟真的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柔软的裂口。
他迈步走了进去,昂贵的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出清脆的回响,服务人员的目光瞬间从应愿身上转移到了他这里,其中一位经验丰富的店长,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眼神骤变,立刻躬身迎了上来。
周歧却对她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应愿身边,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女孩完全笼罩。
就在应愿以为要迎来新一轮的斥责时,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复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应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歧就那样不容分说地,将她那只紧紧攥着裙摆的小手,连同那块廉价的布料一起,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完全覆盖。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腹,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安抚。像是在对一只受惊的、属于自己的小兔子说——
别怕。
应愿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滚烫的酥麻从他掌心相触的地方,迅传遍她的四肢百骸,她僵直着身体,任由他牵着,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周歧牵着她,这才将视线转向那位毕恭毕敬等候在一旁的人们,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低沉,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衣物,“适合她的,全部拿过来。”
店长愣了半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爆出极度的热情,她不敢多看那个被周先生牵在手里的女孩一眼,只是用最快的度对身后的几位销售人员下达了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整个店里瞬间像一台下一秒要上场的戏,很快吹拉弹唱地演了起来。
几位销售人员捧着质料各异的裙装、外套、鞋履,甚至还有包装精致的内衣盒子……鱼贯而出,恭敬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周歧没有松开应愿的手,他只是牵着她,用另一只手随意地从一排裙子里抽出一件通体手工蕾丝点缀的纯白真丝裙,递到她面前。
“去试试,”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依旧是平时那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
这句话像是在哄她。
应愿乖乖点了点头,在被带进试衣间时,回眸依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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