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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宫宴（第1页）

腊月三十，除夕宫宴未央宫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暖意融融。殿内陈设华美，金玉器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醇厚香气。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级落座，气氛庄重而不失喜庆。

刘询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端坐于上，面容温和，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带着节日的宽和。王昭华一袭正红色凤袍，其上绣着五彩祥云与展翅凤凰，端庄大气，坐在刘询身侧，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沉静地看着殿内的歌舞升平。她深知这除夕宫宴不仅是辞旧迎新的庆典，更是皇家威仪与和睦的展示。

席间，她举止有度，与刘询偶尔低语，默契天成。对于各宫嫔妃及命妇的敬酒与请安，她都一一含笑回应，既不失皇后的尊贵，亦透着一份亲和。

歌舞渐歇，轮到各宫嫔妃献上才艺。先是份位不高的戎美人抚琴，琴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韩容华献舞，身姿曼妙，眼神却频频瞟向刘询，带着刻意的讨好。昭华端坐不动，只是偶尔在刘询询问时，轻声点评几句，言语中肯，既不张扬，也不敷衍。

待轮到秦暮雪时，她抱着一架琵琶，款款走到殿中。秦婕妤向来以才情着称，此刻素手轻拨，一串清泠如玉珠落盘的乐声便流淌而出，正是一曲《上元乐》。她眼波流转，却不似韩容华那般急切，只专注于指尖的旋律，琵琶声时而明快如春风拂柳，时而悠扬如秋水长天，将节日的喜庆与皇家的雍容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曲终了，殿内掌声雷动。

刘询微微颔，眼中露出嘉许之色，温言道：“秦婕妤此曲，甚合时宜。秦暮雪起身行礼，姿态优雅，轻声谢恩。

昭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后宫之中，从不缺争奇斗艳之人，秦婕妤看似不争，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其过人之处。她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殿外。夜色正浓，宫墙外的爆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未央宫的奢华与安宁。

宴至一半，长乐宫忽然来人：太皇太后上官氏亲至。这是自上次长乐宫搜捕霍山之后上官氏受到惊吓后，次公开露面。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连刘询也连忙起身离座，亲自迎至殿门。

太皇太后一身深色素服，髻上仅簪一支碧玉簪，虽面带病容，眼神却依旧清明。她由兰芝搀扶着，缓缓步入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询身上，声音略带沙哑却不失威严：“皇帝不必多礼，今日除夕宫宴哀家来凑个热闹，沾沾陛下与皇后的喜气。”

刘询连忙躬身道：“太皇太后肯来，是大汉的福气。快请上坐。”说罢，亲自上前欲扶。太皇太后微微摆手，示意不必，只由兰芝扶着，在早已备好的上位置坐定。她环视殿内，目光在秦暮雪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随即又转向身后的宫女，宫女会意将抱在手上的木质托盘呈到刘询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卷帛书。

刘询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太皇太后，这是？”

太皇太后上官氏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这是外祖父霍光生前所书《治国十策》，本宫思之再三，觉得应交予陛下。霍家有罪，但外祖父辅政之功不可抹杀，此书或许于国有利。”

刘询目光落在那卷泛黄的帛书上，指尖微微一凝。霍光二字，于他而言，是少年时如雷贯耳的权臣，是登基初期如芒在背的阴影，如今却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一卷“治国之策”重现眼前。

他沉吟片刻，双手接过托盘，入手微沉，仿佛不仅是帛书的重量，更承载着一段复杂难言的过往。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帛书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刘询的指尖在帛书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霍光的字迹跃然纸上，一笔一划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深吸一口气，将帛书重新卷好，郑重地递给身侧的姜成收好，随即对着太皇太后深深一揖：“太皇太后深明大义，是大汉之福。”

上官氏又看向王昭华：“听闻皇后即将在宫中设立”内学堂“，本宫宫中尚有几位老宫人，熟悉六宫旧例。若你不弃，可调入椒房殿听用。”

这是公开支持皇后在宫中整顿的举措了。王昭华心中一凛，太皇太后此举，无异于让她在后宫一片质疑处境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她敛衽深深一拜，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谢太皇太后恩典！内学堂初设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上官氏微微颔，目光扫过殿内屏息的众人，缓缓道：“内学堂若能办得好，让宫人们知礼守矩，于皇家体面，于宫中安宁，都大有裨益。本宫这几位嬷嬷，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们的经验，便是最好的教本。”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无形中为“内学堂”的设立定下了不容置喙的基调，也等于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宣告了她的立场。

王昭华知道，太皇太后这不仅是给了她人，更是给了她势。有了太皇太后宫中旧人的襄助，她便能更迅地了解六宫积弊，少走许多弯路；而太皇太后这番话，更是为“内学堂”的推行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她再次躬身：“太皇太后教诲，臣妾铭记在心。定不负所托，将内学堂办好，不负太皇太后与陛下的期望。”

宴后，刘询与王昭华并肩站在宣室殿高台上，看满城灯火。“昭华，这半年辛苦你了，”刘询轻声道，“后宫如今已稳，接下来，朕要全力对付西域之事了。”

王昭华望着远处星子般的灯火，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轻声道：“陛下以国事为重，臣妾理当为陛下分忧，稳住这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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