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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稍微顶了一下,是要换腿(leadchange)。”
北川就像是遇到了知音。他几乎是在山本大叔念头刚起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在红色的标杆之间,黑色的马影如同游龙般穿梭。左倾、右倾、换腿、加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山本大叔在马背上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他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来教这匹新马怎么换腿,结果他发现自己除了坐在上面保持平衡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这马……神了。”山本忍不住拍了拍北川的脖子,“小子,你也太懂了吧?以前在哪进修过?你是读过我的心吗?”
北川喷了个响鼻,心想:“哎,你的大腿肌肉收缩告诉我你要干嘛。而且,大叔,你的左腿膝盖是不是有旧伤?我看你左转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不敢发力,所以我帮你多带了一点角度。”
这种“无声的交流”让整个绕杆过程看起来赏心悦目。没有吆喝,没有鞭打,只有一人一马在阳光下如同舞蹈般的律动。
最后的环节是慢跑。这是赛马的基础步伐,也是未来比赛中除了最后冲刺外最常用的步态。
山本大叔稍微收紧了缰绳,给出了跑步的信号。北川后腿发力,身体轻盈地跃起,进入了三节拍的跑步状态。
“哒-哒-哒……哒-哒-哒……”
节奏感。这是赛马的灵魂。
许多新马在刚开始练习跑步时,节奏会非常乱,忽快忽慢,像是在逃命。但北川的跑步节奏稳定得可怕。他的背部在每一次腾空时都柔和地隆起,将骑手稳稳地托住,落地时又像弹簧一样吸收了震动。
山本大叔感觉自己不是骑在马上,而是坐在家里的摇椅上。他甚至有种想闭上眼睛睡一觉的冲动。
“这背感……这节奏……”山本大叔叹了口气,对着场边的木村喊道,“喂!木村!这马根本不需要调教!他现在的完成度,直接拉去跑出道战都够了!”
木村站在围栏外,手里拿着秒表,神情复杂。他看着北川那舒展的步伐,以及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睛。
通常来说,调教新马是一个“征服”的过程。人类通过指令和奖惩,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马匹,让马匹屈服并服务于人类。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木村的认知。这根本不是骑手在教马,反倒像是马在教骑手怎么骑,或者是马在配合骑手演戏。
“田中那种烂技术他能救回来,山本那种偷懒的骑法他也能配合……”木村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他不仅身体素质好,脑子更是好得过分。他好像能理解我们想要什么,然后用最省力、最高效的方式给出来。”
这时候,高木练马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边。他背着手,看着场中那匹黑色的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老师。”木村汇报道,“这马太妖孽了。刚才田中的操作失误,他自己修正了。山本桑的指令那么模糊,他也能秒懂。”
“这就是‘天赋’,木村。”高木淡淡地说道,“有的马天生就是为了奔跑而生的。它们不需要教,它们只需要被引导。北方川流……看来佐藤先生这次是真的押对宝了。”
场中,北川跑完了一圈,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围栏边。他大气都没喘一口,只是稍微出了一层薄汗,粽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田中,又看了一眼正想从兜里掏糖给他的山本,心里叹了口气。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北川在心里吐槽道,“这只是最基础的热身而已。等真正上了赛道,那种强度的奔跑才是考验。现在这些……也就是陪你们玩玩过家家罢了。”
他低下头,在山本大叔的手掌心里蹭了蹭,舌头卷走了那块方糖。甜味在嘴里化开,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虽然骑术一般,但糖还是挺好吃的。勉强给个及格分吧。”
第16章钢铁囚笼与沙的试炼
五月的尾声,盛冈竞马场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干燥的空气卷起跑道上的浮尘,让整个赛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薄纱中。对于即将在这里出道的两岁马来说,除了基础的体能和操控训练,还有一道必须跨越的鬼门关——闸箱。
赛马比赛中,起跑往往决定了一半的胜负。而起跑的第一步,就是能否顺利地进入那个狭窄、幽闭的钢铁囚笼,并在闸门打开的瞬间做出最快反应。
闸箱练习区位于赛道的一侧,这里摆放着几个模拟用的闸箱。绿色的钢架结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每一个隔间只有不到一米宽,对于体型庞大的赛马来说,简直就像是棺材一样压抑。
许多新马在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都会本能地抗拒。它们会后退、嘶鸣、甚至人立而起,死活不肯进去。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多马因为“入闸不良”而被强制再调教,甚至因此断送职业生涯。
但北川的表现,再次刷新了高木厩舍众人的认知。
助手木村牵着北川来到了闸箱后方。他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眼罩布,随时准备蒙住马的眼睛——这是对付抗拒入闸马匹的常用手段。
“好了,小子,别怕。这就是个铁架子而已。”木村一边安抚着,一边试探性地拉了拉缰绳。
北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铁笼子。前世作为骑手,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比赛的起点,也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源头。但他现在的身体是马,马的本能告诉他:那是陷阱,那是死胡同,进去就会被捕食者瓮中之鳖。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从脊椎尾部窜上来,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这是生理反应,无法完全用意志力压制。
“冷静。”北川深吸一口气,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如果现在闹腾,只会被蒙上眼罩,甚至被鞭子抽进去。那样更丢人,也更危险。”
于是,在木村惊讶的注视下,北川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响鼻,然后就迈着沉稳的步伐,主动走进了那个狭窄的隔间。
“咔哒。”
身后的尾门关上,身前的闸门紧闭。狭小的空间瞬间挤压过来,铁栏杆冰冷的触感贴在身体两侧。这种幽闭感足以让任何一匹野生动物发狂。
但北川只是安静地站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四肢的位置,让重心均匀分布。
“这就……进去了?”旁边的闸箱管理员都看傻了,“这马是第一次来?怎么熟练得像个跑了几年比赛的老马?”
高木练马师站在不远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聪明马的好处。他知道反抗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入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出闸。
“好,准备开闸!”高木下达了指令。
闸箱内的北川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在等待那个声音——不是闸门打开的声音,而是开闸机构电磁铁释放前那一瞬间的电流声,或者是发令员手指扣动扳机的微小动静。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如果等到看见闸门打开再动,那就已经慢了0.5秒了。顶级的起跑,是预判。
“咔!”
几乎是在电磁铁释放的一瞬间,北川的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爆发力瞬间传递到全身,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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