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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走到了又怎么样,京城哪里是他一个乡下来的能讨到饭的地方?
他要死了,因为擅闯大内,要被裹着铁皮带着倒刺的棍子活生生打死了,与这个认知一起挤进脑海的还有,死之前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饭了。
他的胃囊是瘪的,肚子的鸣叫和他的尖叫一样刺耳,可那又怎么样,行刑的人不会有丝毫手软,他们不在乎自己打死的对象之前有没有一顿饱饭。
祈年啊祈年,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来陛下就会请你吃饭吗?
为什么不能吃饱饭再来呢?起码还能做个饱死鬼,这样悲哀地念叨着,喊出去的话也终于从要见陛下变成了带着哽咽的:
“..我要吃烧鸡...”
听起来颇为滑稽,但对行刑者来说毫无影响,他们心平气和地把棍子举得更高了些。
祈年垂下头,瞪直了眼,等了半天,可怕的棍子还是没有落下来,他面前出现了一双绣着金线云纹的皂靴。
天下动乱多年,也就世家贵胄还有财力和闲情在鞋子上绣金丝,他知道,这种会反光的丝线是用货真价实的黄金在蚕丝上的一圈一圈绕出来的。
但贵胄而今都夹着尾巴做人,今上戒奢节俭,这群国家级表演艺术家也跟着粗布麻衣,时不时还得去城郊接济穷人,以此提高上面对自己的印象分。
所以这鞋的主人,真是好大胆子,又好大派头。
祈年抬起脑袋,目光从他的衣摆看向他的脸,烈日让他有些眩晕,那人逆光的身影高大非常,英俊深邃的脸上没有表情,一身迫人的气势,压得四下皆静。
他这才发现身后行刑的侍卫都跪在地上,呼吸变得轻不可闻。
身前的男人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烧鸡没有,胡饼吃吗?”
他说着,从大箱子里拿出一张油纸包的胡饼递给他。
祈年愣愣地接过来,被麦香、肉香混杂着多种香辛料的浓郁香味一熏,灵魂都彻底活了过来,开始狼吞虎咽。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诡异:
侍卫们面面厮觑,大将军突然过来,他们机灵地停下动作,但将军什么话也没训,直接就给了一张饼...话说大将军为什么会随身带一箱胡饼啊?
见他们的视线落在他装饼的箱子上,鸢戾天一阵心疼,但考虑到他打扰了他们的工作,他板着脸看向他们:
“你们也要吃吗?”
这是大将军的赏赐,为首的两个侍卫赶紧接过,替所有兄弟谢恩。
鸢戾天缓缓吸了口气,暗暗安慰自己:
就他们仨要吃,其他人都不饿,还有九十七张,没事的。
“还可以再吃一个吗?”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身前响起,吃的满嘴流油的年轻人打了个嗝,渴望的目光在他的饼箱子上流连。
鸢戾天呼吸一窒,脑中响起智脑幸灾乐祸的笑声,于是当没有听见这个问题,硬邦邦地转移话题:
“说说经典力学第二定律在机械动力学中的核心应用,比如该怎么用在机构加速度的计算中?”
两侍卫定住,呆呆望向口吐天言的大将军。
但被问话的年轻人一下子正经起来,他穿的衣服质地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手上有很厚的茧子,掌根和手背皴裂,勉强束起来的头发乱蓬蓬一团,那张脸看着年轻,却风尘仆仆憔悴不堪,可听到问题时,他的眼睛亮的像寒夜的星子。
他沉吟片刻,忘了刚刚讨要胡饼的窘迫,跟着将军开始不讲人话。
鸢戾天听不懂,但智脑随着他的讲述不时啧嘴,最后给了个差强人意的评价,他冲俩侍卫点点头:
“我带他去见陛下。”
两个侍卫一个瞅一个,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
“将军,此人举止鬼祟,言语癫狂,初时竟试图逾墙入宫,被巡守的侍卫一举拿下,虽未持利器,但姿态猖狂,目无尊卑。擅闯大内是死罪,应杖一百以儆效尤,臣等担心此人触犯天威。”
这种罪名的杖一百是往死里打,基本上打十杖下去身子就烂了,剩下九十下纯属鞭尸。
擅闯禁宫是大不敬,随随便便扣个谋逆的帽子不在话下,除非陛下亲临,不然谁也救不了。
可眼前这是大将军...
“没事,陛下没那么小气,有我在呢。”鸢戾天摆摆手,没把这点威胁放心上,见他俩仍有迟疑,于是补了一嘴:
“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在将军大人的一力担保下,祈年的小命保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差点丧命的地方,侍卫们仍旧原地不动恭送他们远去,然后又眼巴巴看了眼放饼的箱子,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帮忙,哪有让大人亲自扛东西的?
可这嘴还没张开,脑子就开始指责他自不量力,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奇怪,堂堂一个将军,怎么连个侍卫也不带,起码带个帮忙拎包的啊。
而且武将出入宫闱,居然是这么方便的事情吗?
刚那些侍卫也就罢了,怎么进来后连太监宫女都只见礼不见怪啊?
他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带他穿过太羲殿,直奔陛下所在的紫宸宫,彼时还有几位中枢大臣在内,气氛严肃得让祈年心头发憷,身前的将军居然就自然而然地带他进去了。
会议被小小地打断,他俩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见过大将军。”殿中三位文官向鸢戾天行礼,鸢戾天略略点了点头,看向龙椅上的裴时济,指着身后面色隐隐发白的祈年:
“这个,我刚刚救下来的,智脑说会好用的。”
会好用的祈年一下子收到了上方来自帝王的审视,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回忆着话本里面学到的礼仪,努力迈出一条还在哆嗦的腿,打算行一个跪拜礼,结果膝盖一软,从跪变成了趴,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好大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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