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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贵妃猛然回头,瞳孔涣散如蒙了雾的琉璃:“不……我不是要杀你!我是救你!你不该看见太子与突厥质子密会!那是叛国!”
惊蛰的指尖在袖中攥紧。
她想起阿萤描述的投水夜,想起桥墩下那缕青丝——原来真正的死因,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那第二个呢?”她逼近一步,“她只是递了封信。”
萧贵妃的手指抚过石案上的琴,琴弦出嗡的一声:“琴声能洗罪……我让她在音乐里安息。”
就在这时,绿芜突然转身,盲眼的素绢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
她空洞的目光直直射向惊蛰的藏身处,声音清得像山涧水:“娘娘不必赎我。”
话音未落,她的额头已撞上亭柱。血花溅在琴面,染红了半段琴弦。
惊蛰僵在原地。
她看见绿芜的手心里攥着半枚琴轸,木纹里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紫。
验尸房的炭盆烧得正旺。
仵作掀开绿芜的眼皮,用银签挑开她的唇:“胃里有梦骨香残粉,混着朱砂。”
惊蛰的指尖停在绿芜的腕间——那里有细密的针孔,从腕骨到肘弯,整整齐齐排着七道。
“她每日自服微量药粉,维持顺从假象。”她低声说,“可朱砂入脑,会让人清醒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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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递来一片薄绢,是从琴案夹层里翻出的:“姑娘看这个。”
绢上的字用细笔写就,墨迹未干:“东宫危,质子连,贵妃殉道而不自知。”
惊蛰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绿芜抚琴时的模样——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像在丈量这深宫的每一寸暗。
原来最清醒的,是那个看不见的人。
次日朝议,武曌的朱笔停在奏折上。
她抬眸时,凤目里漫着薄雾:“你留了情?”
“臣留的是饵。”惊蛰跪在丹墀下,“真正要杀太子的,不会让贵妃知道。她以为自己在护正统,其实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香炉。”
武曌凝视她良久,忽而轻笑:“很好。那就让这炉香,继续烧着。”
退朝时,惊蛰走在回廊上。
风卷着槐花香掠过,她袖中突然坠下一物——是绿芜攥着的琴轸,木纹里刻着三个极小的字:“听猫叫”。
她驻足望向墙角。
那只总被周延喂食的黑猫正竖耳凝听,远处传来细微的铜铃声——是东宫方向。
暮色漫进玉阳殿时,有宫人来传:“陛下让姑娘去偏阁看看。”
惊蛰推开门的刹那,月光正落在那道青衣上。
萧玉娆倚着窗,腕间翡翠镯子还是绿得沉,只是间没了珠钗,素绢裹着盲眼,像极了绿芜最后望她的模样。
“姑娘来审我么?”她转过脸,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
惊蛰的银链在腕间轻响。
她望着窗外渐起的夜雾,忽然想起绿芜琴谱里的最后一句:“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而山鸟的鸣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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