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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公共汽车颠簸了四个小时,在一个书写着“庾镇”的站牌前停下了。
老生伸了伸疲乏透了的月要肢,随着最后的客流慢慢涌出了车厢。
小汽车站的墙上刷满了白灰。它孤兀地立在那儿,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弃儿,远远被抛置于镇外的荒野里。
去镇里的人,打这儿下车,还得走上几步路程。
节气到了处署,秋色浓了。老生眼前,绵亘了一片茶褐色的田野。在渐劲的秋风萧瑟里,秋野点缀了变化多端的色彩:一簇簇芬芳馥郁的羽扇豆的金黄,覆盖了山下大片的原野。山涧的河流干涸了,伸展到山岭的成行成列的高大的白杨和落叶松,蔽荫了山间幽静的道路。山远处,是布满山川丛林的蓟原地界。自此往北的平原,即是长白市蓟北县的土地。一条公路,算是界限,将两个地区截然分开。
在涌动的人流里,老生经人指点,走向了稀疏参差的几座旧房。人家说,那儿就是乡政府所在地。
小镇很古老,也很贫穷。几间颓败的殘垣老屋,挂了一个个乡政府机构的牌牌。两旁紧紧夹着的,是错错落落清一色的青砖青瓦的老式铺面。街上,鸡鸭徜徉,牛马信步。从繁华的蓟原赶到这儿一看,真真是到了穷乡僻壤了。
庾明啊庾明,如此发迹的你,家乡竟是如此贫寒。看来,你在老家,不会有多少好人缘的。
虽然眼睛里充满了鄙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托底。这次来出差,总有一种做贼似的感觉。人生地不熟,别出什么纰漏啊!
承担这类重大使命,带了出厂价是不便于保密的;坐小车来,张张扬扬的,办起事来倒不方便了。他扌爪这类事晴,向来是轻车简从,秘密进行。扌爪一个成一个,从未失手过。这一次,不知道运气如何?
走进乡政府的院子,他看到“计划生育”牌牌挂在临近厕所的一座矮房里。老生掏出介绍信,敲敲门,走了进去。
接介绍信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蓟原来的?”她夹起老生递过的“红塔山”,嘴里吐出了一串烟圏。
“可是……”中年妇女看着他只身一人,似乎有些怀疑。
“哦,是这样……”老生知道女人的疑点在何处,自己连忙解释,“我们是两个人一齐来的。因为那位同志得病,在长白市住院了。我着急,就一个人来了。”
“找花美蓉?”
“是。”
“干什么?”
“了解她的婚姻状况、生育状况。这事牵涉到我们政府机关的一位领导同志。”
“她的婚姻状况,我们也一直不清楚。不过,生孩子的事,你们矿山机械厂已经开除了人家。政府没有理由再去找她的麻烦了。”
“是啊是啊。不过……”老生立刻递了一包烟过去,这包烟盒里面鼓鼓囊囊,明白人用手一捏,就知道里边的内容了。“她的事,对我们很重要。一个政府干部,有了计划外生育现象……问题严重啊!这位大姐,咱们是同行。请你帮忙啊!”
女人手里捏着月长鼓鼓的烟盒,态度立刻变得柔和了。
“你想怎么办?”
“我想见见这个人,如果能看到她生的那个孩子,就更好了。”
“嗯……”女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正好,她今天没去庾家庄。在她自己开的缝纫点儿里,我派人领你去吧!”
“太好了!”老生满脸的褶子堆起来,咧开大嘴乐了。
“不过,你问话要客气点儿。她们孤儿寡母……活得很不容易。”
“那当然,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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