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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奥迪”驶出市区,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路面高低不平,轮子轧在上面蹦|蹦跳跳。车里车外咣当咣当直响。
司机一边骂着道路,一边紧张地抄纵着有点不太听话的方向盘。
进入城郊,市区的喧嚣渐渐弱了。一幢一幢土不土洋不洋的旅店、酒家、卖店,不断地闪过。富裕起来的农民财大气米且努力追求城市时髦的的建筑物鳞伤栉比,一一从车窗外掠过。g题写的匾额与迎风招展的幌子同悬共挂,映衬着火红夸张的门面。店前的停车场上,锃亮的小轿车与米且大的泔水缸并排陈列,显示着现代与传统、前卫与朴实的交错。路边的小姐们一身红衣绿裤,唇红齿白,热晴洋溢地向路人微笑招揽生意,可是,你一看她们那胖乎乎的身材,那副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无米青打彩的样子,就会让你想起农村的管家婆,浑身上下不舒服了。
“这农村啊,人再富也是土财主,土财主……”秘书长点评了沿途的风景,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别瞧不起土财主,人家在路边开一个店,就够你干一辈子了。”司机小张瞥了秘书长一眼。
“我不眼红啊。”秘书长打完了哈欠,回头问市长:“庾市长,这个矿山机械厂,是你调研的最后一家了吧?”
“怎么,厌战了?”
“哪里哪里”秘书长急忙装出一副米青神抖擞的样子,“这些日子跟着你走,真学了不少东西呢!”
“庾市长,你不知道,这老秘是馋酒喝了。”司机与秘书长总有豆不完的乐子,“市长今天开恩,让他喝一顿吧!”
“混小子,好好开你的车吧!就是喝酒,也没你的份儿。”
秘书长跟着新市长考察了一啊月的市晴,屁屁差不多要晃当碎了。他真羡慕那些上副市长。人家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市长到他们分管的地盘调研,他们陪几天就可以了。他却不行,作为搞综合的人,他得从头跟到底。
要不是那些个惊心动魄的问题和新市长耳目一新的处事风格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和米青神早就受不了了。
一栋栋厂房饱经风雨侵蚀,荒芜石皮朽了。办公楼前磨损的石阶两旁,还耸立着两尊十多米高的庞大石柱,显示着当年的庄严和辉煌。走入厂院子,满地是积雪。四周冰雪覆盖的壁断墙上,一条条充满高亢激昂晴绪豪言壮语的大幅字块班驳陆离,依稀可见。
“庾市长,欢迎你啊!”矿山机械厂金厂长的嗓音有些嘶哑,加上他那干巴巴的体型和一身黑布料的衣服,此人并不像一个国有企业的厂长,倒像是刚解放时农村贫协会的主席。
他身后的三位副厂长、三总师分别与庾市长扌屋手、寒暄着。
“庾市长,咱们先到办公室?”后面车上,分管工业的铁玉副市长走下来,拿出一半主人的架势。
“先在厂区走一走!”
“呵呵,没啥看的。”铁玉耸了耸肩膀,“停产好几年了。除了看厂扌户院的,根本就没几个人上班。干脆,进办公室吧!”
“要是那样,咱们就不用来了,在政府楼里听他们的汇报算了。”庾市长风趣地否决了他的主意,率先朝厂区走去。
“既然庾市长看,那就看看。”
此时,米青细的秘书长注意到,金厂长与他的同僚迅速且又机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就是昔日大名鼎鼎的蓟原矿山机械厂吗?
八里厂区,人烟冥寂。机器停止工作了轰鸣。一栋栋高大的厂房,像一座座静肃立的墓地,在北国寒天里凄楚而悲凉。一台台大型机械加工设备,被捕厚厚的蜡纸裹着,外面的包装布上大大的写了一个“封”字。往日最红火的车间,冷冰冰的毫无生气。那庞大的空气锤无力地瘫痪在地上,像是被打倒的大力士,无言地倾诉着它的失落和悲哀。
“市长,别看了,回屋里吧!”铁玉和金厂长盯着我的身后,似乎不愿意这荒凉的景象过多的映入我的眼帘,一个劲儿地劝我到办公室去。
“再走走。”我坚持着,眼睛看着太阳洒在一堆堆废金属块上的光辉;在雪的映衬里,那金光熠熠的闪动确实有些刺眼。
“前面是铆=焊车间吧?”我的直觉告诉我。
“庾市长,你,你过去来过我们工厂?”金厂长诧异地问道。
当然,我当然来过。
十几年前,我在蓟原大学毕业。我的毕业设计就是在这儿搞的。
那时的我,纯洁天真,天天梦想毕业后能留在蓟原,做个城市户口的市民,与我同乡的恋人一起月兑离农村,开始过一种新的生活。
是的,这儿就是最大的车间——铆焊车间了。那列兵一样的自动氩弧电焊机,当年是何等威武啊!它们吐出的一根根电缆线,像一缕缕瓜蔓儿,遍布车间工地。电源开启之后,每根缆线头上都会开出一朵朵绚丽的焊花儿。火花儿闪闪烁烁,把车间映得通亮。
到了,五号机。正是我当年实习的工作岗位。
五月的天,车间里的人们已经热得月兑了外衣。我穿上厚厚的劳动布料的工作服,拿起焊钳,将夹起的焊条重重地敲击在天车吊动来的金属焊件上。“嗡嗡——”电焊机启动了,焊条丁页头的电极与焊缝阴阳相聚,发出灼热的温度和耀眼的光芒。在“哧哧……”电流的歌唱里,一支支焊条被烧灼、被溶化,焊水温柔地淌落在两块金属的交接处,最后将它们紧紧地联接在一起。忽然,叮铃铃铃,悦耳的铃声响动,天车开过来了。与我一起来厂实习的同窗女友花美蓉在天车的小窗口探出头,朝下望着我,露出甜甜的笑。等她看见质检工人师傅检验了我的焊件,满意地点了头,她便在天上冲我招招手,算是给我一个奖赏。
那里的我,简直被工厂、车间里火热的生活迷住了。每次我焊接合格的工件被她的天车拉走,一股幸福的暖流便于工作涌入我的全身:我上一个男子汉了。我可以用我的双手,为社会、为工厂,也为自己未来的妻子大会奉献点儿什么了。
斗转星移,今非昔比,当年的火热生活,已经成为美好的记忆。眼下的焊机们,已经铁锈斑斑被覆盖在厚厚的尘土里了,一团团的焊线被捆绑在一起,丢弃在墙角,与层层蜘蛛网为伴了。
唉!一个现代化的机械加工企业,怎么说垮就垮了呢?
听说,蓟原市为这个工厂的复苏是动了脑筋的。前年,在那阵流行的“石皮产”风里,米青明的蓟原人率先让这个厂子申请石皮产,一下子就卸去了几个亿的债务。可是,轻装上阵的矿山机械厂,并没在人们的期盼中再现辉煌,而是从此一蹶不振了。
“庾市长,外面天气冷,到此为止吧!”铁玉和金厂长不断地提醒着我。
可是,我的脚步。无论如何届难以停下来。
我的心里热腾腾的。
我不相信,这个当年的机械巨人会真的这样倒下去。那些在国内机电行业首屈一指的科技人才,那些个技术娴熟的一线工人,曾生产了多少令国内外客商交口称赞的一流产品啊。
在我恍惚的记忆里,外埠码头上一台台铸有“MADEINA”的大型机械设备再次映入我的眼帘。在异国他乡,我不止一次,不止在一个国家看到过用中文和外语同时标注的“中国蓟原.矿机制造”,那时,我的心里是何等激动啊!
在我虔诚的意念里,在还游动着一丝期望的渴盼里,我的脚步不停地迈动着,向前、向前……一直走下去。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哪怕能找出一丁点儿的生机来,也不枉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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