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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泽执起的酒杯缓缓落回案上,却不动身离席,只看着那一时目光所聚之处,“无妨。有什麽事,就在这里说吧。”
那来得颇不是个时候的京兆府司法参军小心上前,为着搅扰宴席的事道罪一声,才正色禀道:“禀陛下,臣今早接线报,有人在林家质库私存兵械,臣立刻带人前去查看,果查获有大宗刀枪弓弩。经查问,乃是有人前日送来寄存到林家质库的,入库前未许开箱,但按章程留了底档,盖了指印,然并没有留下具体名姓。”
姚参军将手中的记档簿子翻到涉事的一页,向前呈来。
万喜接过转呈上去,萧承泽沉眉看过,默然片刻,擡眸缓声道:“朕看着,这底档上留的住处,有些眼熟啊。”
“陛下明鉴。”姚参军谨慎斟酌着道,“根据底档上留的住处,还有林家质库的口述,来寄存那些箱子的人,的确声称是……来自大皇子府。”
“不可能!”萧廷俊倏地自坐席上弹了起来,面色一片惊白,“我从没让人去过什麽林家质库,更没存过什麽兵械!子虚乌有,一派胡言——”
“你急什麽?”御座上的人沉声叱道。
皇後亦深蹙眉头,馀光朝裕王一扫,四平八稳地转看向那猴急的人,“既是子虚乌有之事,清者自清,有你父皇和裕王叔在,定会明察秋毫,绝不冤枉了你。”
千钟一丝不茍地做着副讶异样子,暗暗朝席间扫了一眼。
果然,这些杀敌如砍瓜切菜的边将们一个个浑身绷紧,面色骤变,噤若寒蝉,比大皇子的紧张惊愕只多不少。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几乎每一家都有子侄在大皇子府里当差,要是大皇子真沾上这滔天大罪,他们那些子侄也别想洗脱干系。
若真的龙颜大怒,牵一扯二,累及九族也不无可能。
是以一时间四下鸦雀无声,温暖的水岸边静如冰封。
裕王沉吟一声,不急不忙道:“姚参军所述,只是眼下掌握的线索。此事关乎重大,仅是一个住处,与林家质库的一面之词,远不足做定断。但大皇子近日与林家质库往来密切,林家质库还是因大皇子的教诲而改过自新,此事满城皆知,不查个清楚,怕难服衆。”
“王爷所言甚是。”姚参军忙附和道。
“裕王弟看,这要从何查起?”
裕王在一片绷紧的死寂间迟疑片刻,缓声道:“若交给臣弟来办,趁着林家质库的人还记得清楚,带去京兆府着画师拟个像,拿着画像寻到能与这底档上指印相吻合的人,一审便见分晓了。”
在情在理,无甚不妥。
“不行!”那刚把屁股落回座上的人又一下子弹了起来,“不能带去京兆府!要画像,就在这里画,也不能用京兆府的画师。”
裕王看着那惊弓之鸟,也不以为忤,“只要皇兄准允,在哪里画都无妨,大殿下信不过京兆府的,唤大理寺的来也是一样。”
“旁人画的,我都不信。除非……”萧廷俊擡起目光,越过重重人影,向那道置身宴席之外的人投去,“让裕王府的庄统领画,就在这里画。”
裕王府的庄统领?
席间那一衆惶惶的目光不由得都随之投去。
过去那些年里,这些舞刀弄枪的宁王府旧部,与那个给王府带孩子的文弱书生并没有多少往来,只听说是个学问不错又很和气的人。
此番入京之前,听说晋国公已接替这人担下了教导大皇子的差事,这人不知怎的,莫名中了邪,险些亲手杀了大皇子,宫里一番查下来,皇上也没多怪罪,可又不知怎的,这人竟改投去了裕王门下。
都道是大皇子入朝之後和裕王府势同水火,但这要命的关头上,大皇子唯一信的,竟还是这个人。
这可实在算不上寻常。
“陛下,”皇後这回也顺着萧廷俊道,“庄先生丹青妙笔,朝中无出其右,他虽教导大皇子多年,但如今已是在裕王手下听差的人,若由他来画像,必能令人信服。”
裕王也道:“只要皇兄准允,臣弟没有异议。”
御座上的人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斟酌须臾,缓缓开口,“庄和初画功不错,但人不在刑狱衙门里任职,权责难定。此事马虎不得,就让他和京兆府的画师各出一张画像吧。”
姚参军应声领旨,朝那道在席外守着林家质库的人立候多时的身影而去。
万喜也转去交代宫人摆设画案,刚把话吩咐下,就听尚未回席的裕王唤了他一声。
“万公公,”裕王垂眸看着御前的那些杯盘碗碟,“本王记得,适才皇兄说,这次宴席是大皇子主持操办的。这些呈来御前的东西,也不是你盯着验过的吧?”
这话说得不算直白,万喜还是一瞬就反应过来,不禁惊得暗暗起了个激灵。
不待他答话,萧廷俊又弹了起来,“裕王叔什麽意思!”
“皇兄,既有这私藏兵械的事,可见皇城中多少有些不大安生,无论此事与大皇子有没有关系,宫外终究不比宫中,稳妥起见,还是叫万公公带人验一遍酒菜,再开宴吧。”
裕王不疾不徐说着,淡淡看向那面色一片惨白的少年人,“圣躬安泰为要,也没说责备你什麽,大殿下何至于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这可不是寻常的委屈。
皇後虽未见多少惊色,亦是一片委屈,“陛下——”
“也好。”御座上的人不冷不热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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