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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渐见衰微的夕照,萧廷俊盯着匣子里的东西细细打量一圈,还是莫名其妙。
“县主你——”擡眼再看向那被指名亲啓的人,萧廷俊吓得唇舌一僵,“你……你这是怎麽了?别别,别哭——”
刚才还笑盈盈迎过来的人,这会儿不知怎的,一声不响就已泪垂满腮了。
残阳馀晖将那道道泪痕映得如泣血一般。
萧廷俊直觉得捧在手上的匣子像块热炭似的,恨不能立刻有多远撇多远,可偏生这东西是他夺过来非要打开的,千钟不接过去,他便只好捧着。
“县主……认得这东西吗?”萧廷俊一头雾水。
千钟紧抿着唇,定定盯着匣中之物,半晌才咬着牙,似已极力压着哭腔,还是有些颤颤地道:“殿下……求您行行好,请皇上再下个旨,让我跟庄大人散了吧。”
什麽叫……散了?
萧廷俊一时没兜过这个弯,怔愣问:“散什麽?”
“今天在宫里,裕王就拿从前讨饭的事训斥我……现在眼见着皇上不让庄大人再给您当先生了,连谢老太医都这麽欺负人,送个讨饭的破碗来,这摆明是笑话大人娶了我以後就倒大霉丢差事,往後要去讨饭了……”
越说哭腔越压不住,几句话说下来,那细弱的话音已快被抽噎声淹没殆尽了。
“我算什麽梅县主?我就是个叫花子,我还是回街上讨饭去吧——”
萧廷俊正被她哭得不知所措,忽见她伸手来抓那匣子里的碗,忙一转胳膊避开了。
“别,别别……”
自千钟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在院中,姜浓的视线便一直追在她身上。
关于这匣子里能是什麽,在萧廷俊把它打开的那一瞬前,姜浓在心中做了足有不下十种猜度,但没有一种跟眼前这东西沾得上边。
原本还懵着,好在,千钟在这几句哭诉间把一切都与她说明白了。
“县主息怒。”萧廷俊一避,姜浓忙也上前,扶过那哭得浑身直抖的人,柔声劝哄,“天大的事,您慢慢说,殿下在这儿,总能为您做主的。”
“呃……”萧廷俊仅存的三分酒气已经彻底被吓散了,全没了适才从花厅冲出来的时的威风,忽被姜浓点到,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谢老太医常年在宫中行走,处事一向圆滑,就算拜高踩低是常事,也不会做得这麽直白,落人话柄。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吧?”
“许是还为着年前他在梅宅受伤的事。”姜浓蹙眉道,“之前彼此让步,皆是因着皇上的面子,谢老太医还有怨气未消,也未可知。”
“就算他有这个心,谢老太医那麽一把年纪了,在宫里不知见过多少作践人的手段,也不至于使这麽个……”
萧廷俊对着手中匣子里那只破碗,一时不知该捡个什麽词才够形容这等荒谬。
千钟半依在姜浓身旁,抽抽搭搭地哭着,听到萧廷俊这话,哭声愈发委屈了,“那就是谢统领……他想向裕王邀功献殷勤,哄裕王高兴。”
萧廷俊一怔,思量着点头,“谢宗云,那倒是有可能。自从做了裕王府侍卫统领,我瞧着他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那把骨头有多少斤两了。这口气,我去出,治不了我裕王叔,还治不了他一条狗吗!”
“别——”眼见萧廷俊要动真格的,千钟忙连连摆手。
这一通眼泪里,有一半是想把这只碗的事打萧廷俊这儿圆上个说法,也只是想圆上个说法而已,真去讨说法,那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您丶您大仁大义,您能说这话,我就……我心里就已经不难过了。”千钟抽搭着,抹抹泪珠子,软下声来道,“怪我不好,一点小事就犯了矫情说了浑话,您就别为这点事开罪裕王了。”
她想见好就收,萧廷俊却已上了劲儿。
“都欺上门来了,可不是小事,这回轻纵了他,往後还得了?横竖今天在宫里已经开罪了不少,不差再多这一点儿了!”
萧廷俊说着就要起脚动身,千钟和姜浓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出声,忽听院门处传来个不疾不徐的话音。
“让殿下久等了。”
萧廷俊身形一顿,千钟与姜浓都暗暗松了口气。
庄和初手上拎着一副不知哪里抓来的药,披着天际最後一道赤色的馀晖走过来,朝挨在姜浓身边哭花了脸的人望了一眼,又朝萧廷俊手中一转。
萧廷俊目光随着庄和初兜了一圈,绕回自己手上时,忽觉那道温和平静如春水的目光蓦地一寒,好像一片冰河遽然冻结在了他手上。
“不丶不是……”萧廷俊腰背顿然一绷,“不是我!这丶这是谢府送来的。”
那道极寒的目光只在他手上落定片刻,随着庄和初一擡眸,就转瞬消散了,朝他看来的目光还是温和平静一片。
“是谢府送给殿下的?”庄和初明知故问。
“啊?不丶不是……”不是给他的,却开在他手上,萧廷俊张口结舌,一时摸不到个进退得宜的说辞。
“回大人,”还是姜浓道,“是谢府送来的,指名县主亲啓,殿下担心其中有蹊跷,为护庄府周全,故而冒险检视。”
萧廷俊连连点头,“是是……是这麽回事!”
“多谢殿下。”庄和初将手中药包朝姜浓一递,腾出手来,自萧廷俊手中接了那匣子,淡淡合起盖子,一手将那还没过了哭劲儿丶连连抽噎的人拥到自己身旁。
“天色已暗,外面风寒,殿下且随姜管家去十七楼稍坐坐,我更衣後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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