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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大人伤在胸前,身上血迹亦在前襟,官袍上的血迹却在袖间。”
血迹染在绛红官袍上,不比在牙白中衣上那麽显眼,但宽大袍袖上那一团秋日枯荷般不规则的黑褐色也极难让人视而不见。
还只在右边那一条袖的内侧上。
“是解衣查看伤处时,不慎触裂伤口,沾染上的……那时衣襟已解,是以只沾在外袍袖间内侧。”
只说这几句,庄和初又受不住似地停下喘了喘,才接着道。
“原以为……以为按压一阵,止了血便好,却不曾想,只是起身将外袍搭放过去,走了些路,又不大好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喘。
何万川目光在床榻与屏风间谨慎徘徊,似在审量这番不甚连贯的解释,还未等得出结论,忽听李惟昭开口。
“何寺卿看。”李惟昭将那片沾着血迹的袖口托起,送到何万川眼下。
灯烛辉映下,衣袍光泽流转,斑斑血迹越发显眼,“这一滴血,以血滴形态来断,并非按压浸染,而是骤然喷溅上的。”
这般距离,千钟还是清楚地瞄见何万川那片波澜不兴的眉宇间划过一道显眼的惊色。
何万川就着李惟昭手中看了片刻,似慎重斟酌了些什麽,才点头道:“这滴血,确有自近处喷溅上的可能。”
一滴血,染上与溅上能有什麽分别,这二人一言一语,打哑谜似的,千钟听得云里雾里。
但有一样,刚才庄和初开口为那血迹辩解时,千钟就在盘算了。
照庄和初的说法,他伤处反复出血,里里外外染了这一身,她在这儿照看着他,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这可讲不通。
要说这血是喷溅上的,她这一干二净的样子就更说不过去了。
何万川一表赞同,李惟昭的目光就朝千钟投过来。
不等李惟昭开口出声,千钟已眼眶一红,哽咽道:“大人您都这样了,怎麽不喊我一声呀?您只叫我在外面等着,也不作声,我还当您是睡着了……都怨我不好,要是早点儿进来看看您,哪会能让您受这个罪?”
她这反应实在是快,可见是绷紧了精神。
庄和初断断续续咳着没接话,只在她腰间暗暗地轻拍了拍,以为安抚。
李惟昭到嘴边的话被生生顶了回去,噎得一顿。
裕王却好似终于听到一句说进心坎里的话,忽一清嗓,道:“本王方才来时就看见,宫人都在外面,这麽说,就是没人能证明庄和初一直待在这儿了。”
说罢,不容千钟辩解什麽,就朝何万川一望。
“没错吧,何寺卿?”
“呃……”何万川又一斟酌,慎重道,“此处内外之间只有一帘之隔,可阻视线,但难隔声响。庄大人举动若有不寻常,县主是极易察觉的。”
裕王一眯眼,“那就是说,倘若庄和初离开过,县主必定知情,对吧?”
何万川一滞。
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这话也确实没错。
萧承泽默不作声地听到这会儿,忍不住朝跟在他旁边的长子看去。
这小崽子也不知怎麽了,早些时候在殿上还跟炮仗成精了似的,裕王说一句他就顶一句,可自打进到这儿来,眼神就到处乱飘,一声不吭了。
“你不是来过一趟吗?”萧承泽适时唤了他一声,问,“你来的时候,你先生在这儿吗?”
萧廷俊猛一回神,磕巴了一下,忙道:“啊,是,先生当然在,我亲眼看见的——”
方才裕王那番话都没让千钟发慌,倒是萧廷俊这一声听得她头皮一紧。
“是!大殿下来的时候,大人就在这里歇着。我以为大人睡着了,就没让大殿下进屋,和他在门外说了几句话,大殿下亲眼看见里间灯亮着。”
千钟望着乍然被她打断有些发懵的萧廷俊,一脸认真道,“门外的宫人也都瞧见了,都能作证。”
萧廷俊一怔,蓦地猛醒。
他常年被人前呼後拥着侍奉,对那些从服制到礼数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宫人们早就习以为常,若人在眼前,倒也未必会视而不见。
但心里确已全然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年前那段日子他在大理寺研读案卷,也算摸着点刑狱事务上的门道,其中就有一个道理——作证一事,最忌在细枝末节处被揪出漏洞。
一字有假,便能判定万言皆虚。
方才要由着他把话说满,他後面再说什麽都不足信了不说,这无故扯谎的动机也会叫人揪着不放。
好险,好险。
“啊,对。”萧廷俊滋出一身冷汗,脑子灵透许多,顺着千钟的话接道,“还有瞿姑姑,瞿姑姑来寻我,也看见了。”
“瞿姑姑进门了吗?”萧承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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