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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宣徐徐吹了吹手上的热茶,寒声又道:“庄大人若真有心,不如就找个道观,为本王祈福吧。本王什麽时候归京,你就在菩萨面前跪到什麽时候,反正本王看着,你这身子虽不济,倒是还算耐跪。”
话音没落,就见庄和初眉头一紧,又擡手捂上了心口。
座上人忙道:“三弟快别吓唬他了。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他真在这儿有个什麽好歹,你还要费事向那两国多讨一条人命债啊。”
“……”
萧明宣两颊绷了又绷,到底举起茶杯,体面地把嘴占上了。
四下皆静了,庄和初才将手从心口上松下来,又缓缓道:“边防军务干系重大,下官断然不敢置喙。只是……陛下,适才王爷说,玉轻容是来刺驾的,臣以为不然。她分明是来行刺王爷的。”
萧明宣讶然间手上一动,一时不慎,热茶荡出些许,烫得他“嘶”地抽了口气,未等转手放下杯子,便听座上人先满含惊异地开了口。
“行刺裕王?何以见得?”
“且算玉轻容就是一名他国细作,照常理来想,若自一开始她便打的是刺驾的主意,那理所应该,要选一条必定能活着来到陛下面前的路才是。可她这一路下来,无论在广泰楼能否得手,都无法确保见到陛下。”
庄和初语声缓缓,却言辞凿凿。
即便大皇子稀里糊涂被毒死,凶手能不能活着落网,又能不能活着见驾,还得在保留有足够行刺能力之前提下见到皇帝,实非凶手自身所能料。
这话本身也没什麽好驳的,萧明宣沉着脸擦拭身上的茶渍,一言未发。
看着座上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庄和初才轻一咳,接着说。
“但若说是冲着王爷而来,便都说得通了。朝野皆知,裕王静心修德,勤劳公务,从不耽于声色,玉轻容一介女子,若想接近裕王,最便捷的方式,莫过于被裕王抓走。然公衙之中,事分巨细,寻常案子,也就只能惊动谢宗云之流,可若是大皇子出事,干系重大,陛下定然会旨令裕王亲自查办。”
庄和初一番话下来浑似一团水雾,乍听轻轻缓缓,实则抽刀难断。
萧明宣几欲开口,都无法平心静气地截进话去,好容易待他说完,正要出声,又被座上人毫不迟疑地抢了先。
“这是自然!这样的大事,朕不指望裕王,还能指望谁啊?”
“陛下圣明。”那水雾般的话音又道,“再则,臣方才细细回想,玉轻容乍然出手前并未回头确认目标,而之前一直在那位置上的正是王爷,而非陛下。”
座上人想也未想,“确实如此。”
“王爷一向缜密,想来是护驾心切,一心牵念陛下安危,才未有察觉。”
萧明宣又欲开口,座上人忽擡手一敲桌案,“咚”的一声,不大不小,正够让满堂所有想张嘴的人都迟疑一下。
就这一迟疑间,座上人已道:“朕就是看裕王不管不顾地要护驾,才急忙出手拦他一下。世人都只见裕王位高权重,不见裕王事君以忠,竟还有人意图行刺裕王,朕实在是痛心啊。”
庄和初略一沉吟,“臣近日有闻,朝中有传言说,王爷与两国积怨甚深,最是不欲朝廷与这两国修好,兴许正是这些话传出去,生了什麽误会——”
萧明宣忽然“呵”一声冷笑。
终于捉到个切口,萧明宣毫不客气道:“本王都没听过这些闲话,庄大人闭门养病这麽些日子,朝中的事,是打哪里听来的?”
“只是风闻一二,已不知来处了。”
“不知来处?不知来处的胡话就敢拿到御前来搬弄,庄和初,你身为大皇子授业之师,言行如此不端,也难怪将大皇子教得这般荒唐,实在死有馀辜。”
这便是说,就算他今日死在这儿,也是他自找的,与旁的一切无关。
庄和初眉头刚一动,忽听身後一旁冒出个春笋般脆生生的动静。
“王爷明察,是我说给庄大人听的!”
千钟也不上前去跪,就缩在庄和初身後,满目诚挚地望着对面的人。
“这些话,街上到处都有人说,您要是不信,您就换身破烂衣裳到街上蹲一会儿,准能听着有人说,只要裕王不死,那两国使团定进不了皇城大门呢!”
冷不丁又被这小叫花子插话,萧明宣火冒三丈。
“混账!”
“是呀,这话真是混账!”千钟也义愤填膺。
“……”
庄和初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低头咳了两声,藏好眼底笑意,才拢着微微摇荡的热茶,又缓缓开口。
“王爷明鉴,衆口铄金,积毁销骨,虽只是些风闻,但人之多言,亦可畏也。幸而,如今正有机会化干戈为玉帛,转戾气为祥和。”
萧明宣一怔,恍然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好像……刚才他自以为难得捉住的切口,是这人有心抛来给他的?
在他一怔之间,座上人忙道:“怎麽讲?”
“待两国使团来朝,只需王爷与他们当面把话说开,一切误会自然冰释。故而,臣蠡测之见,眼下重中之重,当是确保两国来使之前,不再发生类似玉轻容之事,以免再添怨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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