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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人,又能拖得住他们几时?
三人目光一对,蔑然而笑。
一人笑着踱上前,擡手便要拍庄和初细白如玉的脸,“呵,这脸蛋儿跟大姑娘似的,一起来,你受不受得住啊——”
这只硬茧满布的大手几乎已感觉到这张脸的温度了,却再没能往前一寸。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扣在他腕上。
触感分明细腻如女子柔荑,力道却重如铁钳一般,错步转身间反手一拧,就将他横勒身前。
电光石火间,就觉眼前寒芒一闪,血腥扑鼻而至,颈前随之一凉。
再想开口惊呼,已发不出一丝声响了。
一刀断喉,血如注出,正喷了对面二人满身满脸。
也不过就是一息间的事,庄和初将手中已彻底失去活气的躯壳丢下时,二人还没回过神来,被血糊住的脸上甚至连那蔑然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尽。
刀光又是一闪,直直没入一人心口。
执刀的人气息分毫不乱,甚至慷慨地将刀留在了这副躯壳里,而後空着那双漂亮的手,转向巷中除他之外唯一还站着的人,眉目间仍然只有一股诗情画意。
比杀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诗情画意。
“你丶你……”
还没看清是怎麽回事儿,就只剩他一个了,但眼下确凿无疑的是,这人杀起他们这些砍人脑袋当球踢的兄弟,比砍瓜切菜还要容易。
“你不是个教书先生吗?!”
教书先生?
庄和初品咂了一下这个称呼,轻笑,“算是吧。”
笑意在他线条柔和的眼尾如波轻荡。
“你……”这最後一人终于醒觉,只消片刻迟疑就下了决断,拔腿便跑。
人是就近朝巷深处跑的,一拐就不见了。
人活于世,有时就是如此。
自以为在两条迥异的道路间做了抉择,实则命途的终点早已写定,无论怎麽拐怎麽绕,于苍天看来,都是可笑又可悲的徒劳。
庄和初不急着去追,脚下轻轻一踏,一柄掉落地上的刀便被凌空挑起,轻巧接到他手中。
由此拐进去是一条死路。
那人已奔至尽头,退无可退,只好踏上堆在巷尾墙根下的破烂杂物,高举双手朝墙头上攀去。
庄和初稳步行至转弯处,驻足轻叹,扬手一刀掷出。
宽厚的大刀如一支离弦之箭,破风穿雪而去,正中那片空然大开的背心。
又是一声惨叫也未及出,连人带刀一并坠地。
“扑咚”一声闷响。
苍凉的巷间再次归于宁寂了。
只消片刻,这一地失了活气的躯壳便都覆上了一层白雪,好像天地间有一双无形而悲悯的大手,为他们一一盖上了裹尸的白布。
庄和初无声地一叹,刚要起脚,又蓦地顿住了。
巷尾那些凌乱的杂物中,一只倒扣的破柳条筐忽然往上一顶,旋即“扑”地横倒下来,从里面冒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
乱蓬蓬的脑袋下,瘦小的身子上,赫然披着万喜那件绣金织锦的披风。
是那个……包子铺前的小叫花子?
庄和初一怔之间,这颗脑袋已擡了起来,视线从地上那背後插着把刀的死人身上转离,隔着重重风雪,朝着刀飞来的方向望去,正正与他四目相对。
即便隔着硬如沙丶密如雾的雪幕,庄和初仍感觉得出那目光中的惊愕。
千钟躲在这儿就是在等他。
那些西北恶匪多得是杀人越货的本事,可到底在皇城里人生地不熟,又被满城通缉,裕王再怎麽给他们撑腰,也一定不愿旁生事端,这伏袭的位置八成就选在他们藏身之处附近。
从兴安街往宫门去,所有适合伏袭马车的位置,这是离广泰楼最近的。
那些恶匪看起来不像是什麽精细人,大概胡乱把人砍上一顿也就跑了,不会仔细检查,她等在这里,也许就有机会在人断气之前把人捡走,送到庄府去。
庄府的人是仰仗他吃饭的,总会想法子救他。
也不知是她的运气,还是庄和初的善报,她溜进这巷子的时候,昨晚还睡在这里的几个叫花子全都出去找饭吃了。
她顺利地把自己扣进这只破柳条筐,刚狼吞虎咽把那俩包子吃完,就听见远远从街上传来厮杀声。
不多会儿,便有脚步声自巷口疾奔过来。
千钟扒在柳条间的缝上看,一眼就认出来,跑来的正是昨晚广泰楼院里的那个老五。
那五大三粗的恶匪好像见了鬼似的,一张脸吓得煞白,玩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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