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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第1页）

&esp;&esp;李寒匆忙赶来时，他们残肢断臂的身躯里迸发出哭天喊地的震动，拼了命往李寒这根拐杖上拄。李寒忙叫人熬药裹伤、烧锅煮粮，人群里找了一遍，大声问：“萧将军呢？”

&esp;&esp;五十人用夹杂痛哭的巨大沉默回答了他。

&esp;&esp;李寒从原地站了会，和月亮打着照面，张嘴稳住自己的声音。带回来的铁车已经肢解成铁皮，铁衣覆身的战马也被撕成铁片卷裹的鲜美肉块，抵御器械几近于无。西风尖锐的哨声劈入城中，把家家户户门窗敲戛一遍，满城呜咽的撞击声像被拨弄的是一块破碎风铃。满城黑瞎子一样不见半点灯火，空城的事实印证着将作死城的未来。想到这里，李寒心中松了口气，幸亏城空了。幸亏是空城。

&esp;&esp;有人开口，是一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一个狼口逃生的前锋队员，一个命不久矣的重伤患者。他被狼衔去半边脸颊，赤裸鲜红的面骨咯咯作动，李寒听见他问：“监军……这城……咱们还守吗……”

&esp;&esp;李寒默然片刻，突然问：“烽火点起来了？”

&esp;&esp;“点……点起来了。”

&esp;&esp;“是在烽燧台里？”

&esp;&esp;“就在台里。”

&esp;&esp;李寒点点头，肯定道：“援兵没有来。”

&esp;&esp;在这伤员印象中，李寒慢慢跪在地上，像一株萎缩的竹笋疙瘩，冷月光芒如同飞箭乱射，钉了他满身满背透明的血窟窿。但后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濒死的臆想，他们说李监军站得又挺又直，像把新开刃的砍竹刀。

&esp;&esp;又有人问：“这城，咱还守吗？”

&esp;&esp;李寒嘴唇动了动。

&esp;&esp;他做出抉择的声音被一道叫喊割断，远处城门隆隆重启，守城人大声喊道：“萧将军回来了！监军，萧将军回来了！！”

&esp;&esp;满地行尸走肉的伤兵瞬时如鬼附身，争相撑拄着要往前赶去，萧恒却比他们的动作要快。他活像被血腌泡过，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皮肉颜色，他将那半块铁面罩摘下丢在地上，露出半张癣癍般的惨白脸孔，眼珠一动不动，像个凝结不久的漆黑血洞。

&esp;&esp;李寒扶住他双臂，问：“还能行？”

&esp;&esp;“能行。”

&esp;&esp;“狼兵还有多少？”

&esp;&esp;“三之有二。”萧恒说，“他们驱狼的哨子碎了。”

&esp;&esp;李寒点头，“那齐军还有没有控狼的法子？”

&esp;&esp;萧恒说：“应该有。”

&esp;&esp;李寒沉默片刻，把疑问交给他，“还守城吗？”

&esp;&esp;萧恒看向李寒，有冷光射出他眼眶。

&esp;&esp;萧恒说：“我还有一个办法。”

&esp;&esp;

&esp;&esp;数日之后，沙静风止，残阳生烟。

&esp;&esp;灰狼开道，齐军战车战马压上戈壁，黢黑影子投上死人骸骨，庞然如一只异形巨兽。公孙子茀马立西坝，隔着一轮血红落日，萧恒马立东头。

&esp;&esp;护送百姓的赵荔城一行人已然归队，上一战损失惨重，萧恒如今所率也不过五千人。公孙子茀眼中光芒一溜，鼻中嗤出股气，笑道：“都说萧将军作战英勇，怎么还能做出丢弃下属独自窜逃之事？”

&esp;&esp;萧恒不答，左手拔刀出鞘。

&esp;&esp;公孙子茀大笑：“儿郎们，饱此血食！”

&esp;&esp;灰狼阵后一排武士低语，音调古怪像祝颂又像诅咒。催眠般的语声中，狼群压低脊背，毛发倒竖，绿火在眼中烁然跳动，骤然如箭离弦，嗖嗖向对面奔扑而去！

&esp;&esp;瞬时杀声震天，无人收尸的骸骨被马蹄和狼爪践踏零落。上次一战中，全部器械报废，如今西夔营单靠人力抵御，狼入人群如入肉林。血肉飞溅的血光如同夕阳光，扑扑筛筛又是一场血色飞花，马背上的公孙子茀端详这一盛景，似乎看到齐国新生的太阳在大漠上照亮。

&esp;&esp;战况过于惨烈，狼群中萧恒高叫一声：“撤退！”

&esp;&esp;他一声令下，西夔营众人顿时丢旗弃车，纷纷调转马头往回逃去。

&esp;&esp;公孙子茀的副将再沉不住气，急声催促道：“将军，视其辙乱，望其旗靡，可逐！”

&esp;&esp;公孙子茀皱紧眉头，“梁军此战全无战术，萧恒不像这么鲁莽之人。”

&esp;&esp;“西塞已然无人，车马早已不剩，哪还有什么战术，背水一战罢了！”副将激动道，“他本就是大梁叛军，平头百姓有哪个听叛军的话？梁朝廷就是拿他作伐，这么多日了半个援军的毛都没见着！将军，拔取西塞就在今日！明天咱们就能回去跟陛下交差了！”

&esp;&esp;公孙子茀终于拿定主意，高声喝道：“他们要入城！全部将士，咬紧梁军身后，让他们送咱进城！”

&esp;&esp;一场绝境追逐就此展开。不断有人掉队、被箭雨射落马背、陷入狼口、踏下铁蹄，灰狼脚掌落地的震感和呜呜的呼吸声近在身后，而黄沙满天里，城门轮廓近在眼前。

&esp;&esp;公孙子茀策马紧追，眼中一凛。

&esp;&esp;萧恒落在了队后！

&esp;&esp;白马一瘸一拐，后蹄鲜血横流。

&esp;&esp;公孙子茀咬牙振臂：“活捉萧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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