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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esp;&esp;帘被风鼓着，露出半张太阳脸和余晖笼罩下的长安城。秦灼彷佛听见哞地一声。身后宫门重重，似无数鬼嘴大张，在他见不到的阴影里，一口吞掉了萧恒。

&esp;&esp;他打开帘子，兀自回望宫墙，咽下那句险些脱口、却不能为道的话：

&esp;&esp;——是我亲手推他到牢笼里去。

&esp;&esp;四十五灵妃

&esp;&esp;秦灼抵达劝春行宫，入住西暖阁。当夜，他做了个梦。

&esp;&esp;梦中，南秦的大明泽如同新镜，水底，一粒月影如珠。

&esp;&esp;女孩提裙赤足走在水边，两条披帛长长拖在身后。她低头，露出一段纤细后颈，上头有一痕淡红月牙。

&esp;&esp;秦灼踩着她沙上脚印，不远不近地跟着，弯腰将裙带挽在手中。

&esp;&esp;她似有所感，回头甜甜笑道：阿耶。

&esp;&esp;秦灼一愣，喟叹般叫她：囡囡。

&esp;&esp;女孩穿着秦地的飞燕襦，却点着梁宫的真珠妆。她踮着脚，抬手够秦灼的脸。秦灼忙蹲下来，叫她摸到自己的眼睛，握着她的手指说：对不起，阿耶没有保护好你。

&esp;&esp;女孩笑着摇头，抱住秦灼的脖子，小声说：我其实想见阿爹的，但阿爹睡得晚，醒得早，又不好做梦。以前在阿耶这里，我还能瞧瞧他，现在他把自己藏起来，我都找不到了。

&esp;&esp;什么叫藏起来？

&esp;&esp;阿爹觉得你说的对。姑娘说，他在躲。

&esp;&esp;秦灼沉默一会，温声道：阿耶没有怪他。我明天去找阿爹，叫他来看囡囡，好不好？

&esp;&esp;你不要强迫自己。我和阿爹，还不到时候。她抬手帮秦灼擦脸，说，可是，可是你别不要他。

&esp;&esp;秦灼知道梦要醒了。

&esp;&esp;在此之前，姑娘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阿耶。

&esp;&esp;你要快乐。

&esp;&esp;……

&esp;&esp;这时节，劝春行宫的梅花正好，阿双守在窗边，披了一身枝叶影子。

&esp;&esp;行宫的确暖和，夜里连汤婆子都不必渥。阿双已做好一件巴掌大的兔皮衣裳，正收着针脚，窗外月色忽地点亮似一灿，哗地迎面晃她一下，又阴天般暗下去。她没捏住针，险些刺了手指，再要拈时，便听见急促一阵喘息，似是惊了噩梦。阿双忙赶上去，却在帐外止步，无论如何也打不起帐。

&esp;&esp;帐中影子向里蜷成一团，先咳嗽般低吼了几声，又被割了喉咙似，无声无息地痛哭起来。

&esp;&esp;一连五日，萧恒没有来过行宫。秋童却是日日都要来一趟，常送来炭火衣食之类，少言语，更少涉天子。秦灼自己更不提，还是郑永尚转告，说他如今胎像不稳，当年秦淑妃入宫时，有一幅《明华十二女鼓乐图》作陪嫁，绘有灵妃宝像，望请来镇殿。

&esp;&esp;第二日，劝春行宫便到来一位不速之客。

&esp;&esp;李寒将那幅下拉条挂好，看秦灼叫人设好香案香炉，摆放蒲团，自己跪下三拜。

&esp;&esp;李寒望向那幅丹青，很有年份，却保存极好。上有十二神女，尽态极妍，不一而足。正中青云汗漫，云端伏着头白虎，一名朱衣神女坐在虎背上。

&esp;&esp;头簪金冠，颈佩金圈，耳坠七叶黄金珰，正垂眉抚弄一座红色箜篌。

&esp;&esp;秦灼撑地起身，道：“这是大明山第十一峰的神女，呼为灵妃。她为了救虎子而牺牲了自己的孩子，她的儿子便托生在虎子身上，每当她鼓箜篌时都会哀泣。传说记载，灵妃为群美之冠，但她司战。你看她的首饰，图案有日月星辰，要知道光明神司日，暗神司月，东西信奉各座星斗。那是她的战利。”

&esp;&esp;李寒扶他一把，点头道：“神女犹有怜子泪，白虎岂无慈悲心。”

&esp;&esp;秦灼看他一眼，瞭然道：“你知道了。”

&esp;&esp;李寒握拳轻咳一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小殿下早受历练，是好事。”

&esp;&esp;秦灼道：“你倒难得当说客。”

&esp;&esp;李寒立即澄清：“清官难断家务事，二位家事，臣不敢置喙。若是陛下私自纳妃，或者幸了宫女，臣还能说道几句。只是这回，大君本就不是生他的气。”

&esp;&esp;秦灼嗤笑一声，反问：“我不生么？”

&esp;&esp;李寒从善如流道：“大君大才，自是生得。”

&esp;&esp;话里如与风月沾边，秦灼在陈子元跟前是八风不动，在秦温吉跟前是义正言辞，在萧恒跟前是拨雨撩云，在李寒跟前便是如坐针毡。

&esp;&esp;李寒其人，坏得正大光明，鬼得一本正经，和他讲这些，总像对孔圣人说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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