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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莫非今日,女帝要问的,便是他们私下通联,在阳城谋害苏红蓼之事?
&esp;&esp;钝刀割肉
&esp;&esp;史阊此时腿肚子都软了,还没见女帝,整个人就已经心虚到不行。
&esp;&esp;反倒是史奉颇有杀伐果决的气场,抖了抖已经空了的外袍与里衣,一巴掌拍在大哥的肩膀上。
&esp;&esp;“大哥,我们没有犯法,没有谋反,没有做那十恶不赦的家伙事,陛下不过是找我们问个话。”
&esp;&esp;史阊身为老大,与史礸见惯朝中风风雨雨,可他身为长子,才学平庸,心性不稳,遇事容易焦虑被人拿捏,不似史禄一般谋定后动,一直被父亲不喜。顺风顺水时,他尚能把家业看好,可若逆风而行时,极容易被困难裹挟,迷失了方向。
&esp;&esp;史奉当年去行伍中历练,也是因为瞧出来二哥才是人中龙凤,而大哥苦学多年,即便跟着父亲在宦海沉浮,依旧不上不下,若不是背着史家的这份世家子弟的招牌,那甚至还不如别的寒门世子多年的经营与手段。
&esp;&esp;思及此处,他才投身行伍。而史礸也明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倒是对这个三儿子有些另眼相待起来。之后的四弟史虞,便是史阊一手带大,自然也画虎不成反类猫,像个大哥的翻版,甚至还不如大哥。
&esp;&esp;史奉在关键时刻,并没有绝望到失去行伍之人的底气,大踏步先跟着泰德公公走到了勤政殿外候着。
&esp;&esp;女帝依旧是穿着半旧的明黄色常服,戴着一顶圆顶嵌宝石的软帽,正伏案批改着积攒了一个月的奏折。
&esp;&esp;不过一个早晨的光景,她已经看了三成了。
&esp;&esp;泰德公公上前,轻声提点:“陛下,史大人与史将军到了,就在门外……”
&esp;&esp;“宣。”女帝头也不抬,朱笔在一张奏折上批下一个准字。
&esp;&esp;那正是梅少华今日接任鉴阅司新一任司正的折子。
&esp;&esp;史阊和史奉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明明史奉走在前面,却是史阊先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esp;&esp;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esp;&esp;史奉被自己亲哥这等做派恶心透了,目光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esp;&esp;如果不是身为家主的史阊修了一封家书让自己杀人,如果不是这个只会下令却无法兜底的大哥,陪伴他二十多年的史越又如何会被女帝亲手射杀!
&esp;&esp;史奉t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十分不服气地俯下身体,也跪拜了下去。
&esp;&esp;“陛下!”
&esp;&esp;兄弟俩异口同声,可一个声音颤抖如筛糠,一个声音后悔不迭却依旧有底气。
&esp;&esp;女帝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这两人。
&esp;&esp;她不想说些什么官场上尔虞我诈的所谓表面文章,用一大通言外之意企图“点醒”面前的两个人。
&esp;&esp;她所在的位置,只消她想,杀一个人或撤一个人,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esp;&esp;只不过史家这么多年的经营,磨铜书局成立至今约百年,从史礸那个老头青年时代就开始布局,她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还是从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女口中知悉的这一切。
&esp;&esp;好哇。
&esp;&esp;她那么看重文化出版业,甚至还成立了鉴阅司,把史阊任命为司正督促市场公平公正,杜绝抄袭与融梗,可他倒好。不声不响,又当司正又主控了整个大嬿国最大的出版连锁经营机构!
&esp;&esp;甚至,还想企图把竞争对手温氏书局的少东家,掐死在成长状态!
&esp;&esp;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esp;&esp;“我想听听,你们对磨铜书局怎么看?”
&esp;&esp;女帝第一句问话,竟然不是质问两人为什么要杀苏红蓼,而是指向整件事,利益最根本之处。
&esp;&esp;麻绳专挑细处段,女帝的刀,扎得正是地方。
&esp;&esp;甚至一下子扎穿了史阊的心脏。
&esp;&esp;女帝也没有让他们起来回话。两个人一个双膝跪地,一个单膝撑地,均只能低着头,用余光扫视着站在一旁的泰德公公的脸色。
&esp;&esp;泰德公公在大事面前依旧滴水不漏,云淡风轻,拂尘搭在腕间,纹丝不动。
&esp;&esp;史奉见大哥不敢说话,瓮声瓮气道:“末将戍边十余年,不懂书中事,更不知陛下所提及的书局。”
&esp;&esp;女帝缓了缓,只道了一个“哦?”字,声调上扬,似乎并不满意史奉的回答,继而她将话头转给了史阊。
&esp;&esp;“景阆,你说呢?”景阆乃是史阊的字,女帝与史阊差不多年岁,这次换成了字来称呼他,倒是一种给台阶下的亲近之意。
&esp;&esp;史阊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结结巴巴道:“陛下,磨铜书局乃是我大嬿国最大的书局,每年承载着大嬿国出版行业几乎三成的税银。其在明州城就有五家书局,其余岷州、渭南、海城、花照、日烝等大嬿国二十余个重镇,均有分号。”
&esp;&esp;“嗯,说下去。”女帝的语气同样听不出喜怒,仿佛公事公办似的,甚至还抽空再拿了一本奏折,一心二用批示着。
&esp;&esp;史阊舒了口气,看见三弟史奉递过来一个“无需惧怕”的眼神,于是定了定神,也觉得自己不战先怯似乎颇为丢人,竟然不如这个年轻十几岁的三弟沉稳。他在心中痛骂了无数遍自己,又想到了老父亲史礸临死前握住他的手,遗憾说出那句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话“终是见不到禄儿送我一程……”
&esp;&esp;他这个做大儿子的,接任史家家主的人,终究是不成事!
&esp;&esp;史阊认为女帝这句“说下去”,应该还有别的意思。她把他们兄弟二人唤来,尤其还把史奉从阳城边关也喊了回来,而后再问他们磨铜书局之事,不像只要表面上询问公事那么简单。
&esp;&esp;电光火石间,史阊什么都明白了。他张了张嘴,肩膀彻底垮塌下去,就连跪也跪不住了。
&esp;&esp;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连史奉都要回来问话的,那便是……整个史家的根基,根本就是建立在磨铜书局之上,这件事被陛下彻底知晓了。
&esp;&esp;官商勾结,他们史家一家独大,把控着大嬿国最大的书局,几乎占据了市面上四成的销售额,却只交了三成的赋税。就在刚才,他还堂而皇之把这一数据报给了女帝……
&esp;&esp;史阊整个精神气都被抽空,彻底说不出话来。
&esp;&esp;他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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