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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回行政楼三楼时,吴越肺里的空气像是在燃烧。
他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画面——王天一被那个触手怪物撕成碎片,或者满地断肢残臂,血流成河。
他甚至做好了拼死一搏、把那老怪物的眼珠子抠出来的准备,指尖的指甲因充血而微微暴涨,泛着角质层的冷光。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冲过转角,脚底踩碎一地门框炸裂留下的木刺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太静了。
没有打斗声,没有怪物的嘶吼,甚至连重物落地的闷响都没有。
整条走廊死寂得像凌晨四点的太平间,只有尘埃在从破碎门框处透出的灯光里缓缓浮动。
之前被王天一暴力踹飞的实木门板斜靠在墙角,露出后面那个此时已经毫无遮挡的校长室入口。
像张开的黑色巨口,却没了獠牙。
吴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口中带锈味的唾液。他扶着满是裂纹的门框,尽量压低呼吸频率,探头向内看去。
紧接着,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屋内并没有这一地狼藉该有的血腥战场。
李学明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几分钟前,这老东西的脑袋还像开花的石榴一样裂开,喷吐着恶心的肉触。
可现在,他竟然恢复了原样。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虽然透着失血过多的惨白,地中海型凌乱不堪,中山装上也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和不明黏液,但他确确实实维持着“人”的形态。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手帕擦拭着指缝里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红酒渍,眼神阴鸷却平静。
而在他对面。
王天一端坐在一把完好的待客椅上。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校服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背上。
他的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关节处有些红肿破皮,那是重击硬物留下的痕迹。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四目相对。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胶水,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激烈的厮杀更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两头顶级掠食者在互相评估对方咽喉的硬度,只等一个微小的破绽就会暴起封喉。
吴越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幅静止的油画。
这种反差让他大脑瞬间宕机,刚才在楼梯间对孙丽琴施暴后的悔恨、恐惧,以及此刻这一幕带来的震撼混杂在一起,让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几乎绷断。
“天一……”
吴越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什么情况?”
他想问“你不打了吗”,想问“那老怪物怎么变回去了”,更想坦白刚才自己干的畜生事。
但话到嘴边,被那凝固的空气硬生生压成了这四个字。
办公桌后的两人同时转动眼球。
李学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小眼睛扫了吴越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恶毒的期待。
王天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瞥向门口那个狼狈的身影。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猩红,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进来。”
王天一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就像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生过一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坐我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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