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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洪州,墎墩山外,黄昏已经压到了山脊上。
原本覆在山脚附近的树木,早已被玄冥教组织民夫砍伐清空。
断枝残桩裸露在泥土里,被橘红色夕阳一照,像一排排被烧焦后又冷却下来的炭火。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被砍断后的青涩气味,也带着泥土翻开的潮气。
海昏侯墓的盗洞,就藏在山脚一处斜斜塌陷的土坡下。
那盗洞不算宽,洞口四周有被重新遮掩过的痕迹。
若不是李存礼带人将附近翻得极细,又试探了几个玄冥教俘虏的反应,只怕还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里。
温韬毕竟是盗圣,这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他遮掩过的洞,不是寻常人一眼能看出来的。
可眼下,洞是找到了,李存礼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舒展。
他立在洞口不远处,白袍层叠如云,腰间深色革带束得极整齐,肩上轻甲在夕阳下隐隐透出冷光。
黑色高冠束住白色长,额前银饰被余晖一照,泛出一点冰冷的光。
两侧帽带垂落,红色流苏随风轻轻晃动,使他那张本就极白的脸,看起来越冷而薄。
李存礼双手拢于袖中,在盗洞前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不快,却也不稳。
每走过步,他便会停顿片刻,像是在思索墓中局势,又像是在压下心头焦躁。
可每当他转身时,眼角余光总会似有若无地往不远处那座木楼上扫一眼。
木楼就在山脚另一侧,李克用在那里。
自正午领命以来,如今已过了数个时辰,太阳都快落山了,而礼字门唯一拿得出手的进展,仍只是“找到了玄冥教藏入墓中的盗洞”。
这不是李存礼磨洋工。
事实上,玄冥教俘虏被巴戈以蛇毒化作活尸后,已经几乎全被填进了这座盗洞里。
一具进去,没有回音。
两具进去,仍没有回音。
后来十余具活尸被巴戈接连操控入墓,却也只是不断在一片区域兜圈,既出不来,也进不去,更无法探得墓中真正情况。
若是活尸被机关绞碎,或者被什么东西彻底灭杀,反倒简单。
死在哪里,便说明哪里有危险,这本身就是一种探路的方式。
可最麻烦的,就是现在这样。
活尸没有死,也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它们像是被困住了,困在一个看不见的圈里。
无论巴戈怎么操控,最后都会绕回同一处,在墓内某个他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一圈又一圈地打转。
李存礼又走了几步,脚下碎石被踩得轻轻一响。
巴也立在不远处,身形修长,深色劲装贴身束起,腰后背着双钺,眉眼冷厉,神情阴鸷毒辣。
巴尔则按着腰间横刀,面容方硬,短须覆在唇边,整个人像一头蓄势不的老狼。
巴戈站在洞口侧方,红棕长高束,几缕乱垂在苍白脸侧,腕间那条赤红小蛇缓缓游动,蛇信不时探出,像也嗅到了墓洞深处不详的气味。
她的脸色比正午时更白。
活尸虽然没有彻底断开联系,可这种始终维持着操控,却又始终得不到明确反馈的状态,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李存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巴戈,声音压得很平。
“现在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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