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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金色曦光自东方山脊后漫过来,洒在洪州墎墩山的山体上,远远望去,倒像有人将整座山泼上了一层薄薄金漆。
山风轻轻吹过,林木叶片上还沾着夜露,露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若只看这片山色,倒真有几分清幽古意。
可山脚下那个被扩大了数倍的盗洞,却将这点清幽撕得干干净净。
盗洞黑黝黝地嵌在山体之间,像一只半张着的兽口。
晨光明明已经照到洞口,却只照入数尺,再往里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没,连石壁轮廓都模糊得像被人抹去。
洞口周围,礼字门门徒三三两两围坐着。
有人靠着树干闭目调息,有人低头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也有人眼神直地望着那个盗洞,像是只要多看一眼,便会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
李存礼坐在盗洞旁不远处。
通文馆礼字门门主——李存礼
其余人多是席地而坐,他到底还稍微讲究些,身下放了个小马扎。
可这点讲究,也只是在礼字门众人之中显得稍有分别,若与往日那个白袍如云、衣冠整肃、神情淡若清冷的礼字门门主相比,便实在狼狈得不像话。
他层叠白袍上沾了不少灰尘与泥点,袖口也被洞中湿泥蹭出几道暗痕。
黑色高冠被他取在手里,原本束得整齐的白散落肩头,间沾着泥灰与碎草,几缕白贴在极白的脸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容体面里拖出来,在地上狠狠滚了一圈。
李存礼薄唇微抿,眉眼间仍旧冷淡,可那份冷淡之下,已明显压着一股难堪。
他已经在这墓前耗了太久。
活尸试过,民夫试过,礼字门精锐也试过,甚至连巴也、巴尔这等沙陀高手都搭了进去,仍旧被卡在最初的迷阵之中。
别说墓中玄冥教的人影,便是那迷阵到底如何运转,他们也直到此刻才摸到一点边角。
李克用就在不远处木楼之中。
李存礼不是不能失败,可他不能在义父面前显得毫无价值。
通文馆之中,虽有大哥李嗣源的前车之鉴,能力太强、太会隐忍藏拙会让义父忌惮,可太过无能的,却是早已被义父弃若敝履。
他可以狼狈,却不能两手空空还一身狼狈。
他可以上禀困难,却不能只上禀一句“孩儿无能”。
所以在没有拿到半点线索前,他一直没有立刻去上禀李克用,请万毒窟的人来破局。
那样太难看!
等于直白的告知义父,他们礼字门忙活许久,却连门口一团雾都没摸明白。
李存礼抬眼看了一下盗洞,狭长眼眸中没有热意,只有被消磨到极致后的冷。
不远处,巴戈盘膝坐在一块石头旁,正在运功调息。
她红棕长有些散乱,几缕乱垂在苍白脸侧,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那条赤红小蛇盘在她腕间,蛇信偶尔吞吐,却也比往日安静许多。
她背后的卷丝盘还未完全收起,细若丝的线缠绕其间,在晨光下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冷光。
另一边,巴尔与巴也靠坐在一处。
巴尔面容方硬,短须覆在唇边,本该像一头蓄势老狼,此时却鼻青脸肿,半边脸肿得高了一截,唇角还破着血口。
巴也身形修长,眉眼冷厉,原该是一副阴鸷毒辣的模样,可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只眼角青紫,颧骨旁有一块明显拳印,嘴角肿起,说话时都不免牵动伤处。
两人靠在一起,却谁也不看谁。
只是他们的目光偶尔扫向那个盗洞时,都会下意识顿一下。
那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巴戈、巴尔、巴也三人
不久前,巴也主动请缨入墓时,绝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他站在洞口,腰后双钺已被取下,黑色包头软帽被风吹得微微后扬,冷厉眉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此前那么多人入墓之后迷失,巴也自然看在眼里。
可在他看来,那未必是墓中迷阵真有多厉害,只是进去的人实力不够,心性不稳,或者根本没资格探这样的墓。
死人墓穴里的迷阵,再玄乎又能玄乎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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