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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水将手放在炉子上烤了烤,她仔细思虑过後说:“还是得做双面穿的。”
金裁缝问她,“怎麽说?”
“能正反都穿,一面嫁衣,一面是寻常日子都可以穿的,只用红绿两色,”林秀水收拢自己的裙子,坐到绣墩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在这赚不了太多的,”金裁缝很明白,“我以为你在临安挣过钱後,以後就想着多往做好衣裳走,来钱又快,起死回生还比较容易。”
“老金,什麽叫起死回生,”林秀水哼了声,“我们那叫有起色了好不好?”
“那你不先紧着那头,”金裁缝呼她的脑袋一把,“别叫我老金,被你叫老了。”
林秀水任由她呼,“懂什麽,这叫女子爱财,取之有道。”
当然想赚钱,在满足自己温饱,不受饥寒,才能动恻隐之心。
反正衣裳要做,钱要赚。
免不得又说到两面穿旋裙上,她一肚子苦水,“天晓得,这种两面穿的旋裙好做,但是合适又出挑的料子不好找啊。”
“我,庄管事,还有其他两个看布娘子,在三家布行里,三百八十七匹料子里,只找到了九十五匹合适的料子,我当时硬着头皮请了八个绣娘,三个过来说,真干不了这活。”
“织金的五个人,跟我说,再定那种难的花样,五六日内出工的话,谁爱干谁干去。”
林秀水有苦难言,嘴上说得很轻巧,实则真没有那麽好做,衣物最好做的就是料子丶形制丶做工完全一样,最难做的,则是她眼下这种完全把自己架起来,左右为难的情况,根本没有那麽多不同的料子可以给她用。
做下裙的话,容易皱的,纹样好看料子却硬,穿起来闷得慌的,手感很糙的等等不能要,技艺上销金的被排除,这玩意瞧着金光闪闪,实则洗不得,碰不得。
林秀水最後来一句,“我打算一边找料子,一边做小孩穿的衣裳,母女起码能穿一样的,把生意先稳住。”
“你赚了多少?”金裁缝冷不丁问一句。
“别问这种伤感情的话,还血亏呢,”说起来林秀水想发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起码到十二月她才能收支平衡,眼下只是刚迈出一小步。
金裁缝了然,“那你反正亏了那麽多,也不介意再亏点,债多不压身,我给你出个招。”
“自己找人出结花本,自己织布。”
稳定又与衆不同的布料来源,是眼下撑起满池娇的横梁。
林秀水一琢磨,她握住金裁缝的手,深情地说:“老金,以後有我一块布,就有你一件衣裳穿。”
金裁缝没好气地说:“少说这种鬼都不说的话。”
“多说点人话,”林秀水立即接了下一句,她坐了一会儿又走出去,戴上风帽,这天冷得跟下一刻人不活了一样。
她穿得厚,街上有穿纸衣或是件单薄衣裳的人从她身边路过,这些人比起夏天,更厌恶没有避寒衣物的冬天。
前朝诗人有句话,叫做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到了她这里是,安得布料千万匹,消寒驱寒避寒。
可她没有千万匹布料。
什麽天下也太遥远了,只有身边能顾得上。
她先是到裁缝作里,跟庄管事和顾娘子商量,自己请人织布的事情。
这点顾娘子早已有了安排,再找织工,毕竟满池娇此时太过于依赖于好布料,如果布料供给不上,那边的生意就会急剧下降。
林秀水此时说:“如果招织工的话,之前织巧会有许多娘子,手也很巧,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我认为可以找她们来织布。”
“你们满池娇要的布料很难织的,”顾娘子说。
林秀水坚持己见,“可以给大家几天,先试试可以不可以织。”
这个冬天跟从前的冬天一样冷,林秀水自己穿得暖和,也会想让别人穿暖一点。
当然得益于满池娇赚了钱,底气很足,林秀水去一家家找人,有好几户在屋里织粗布,一匹粗布赚两升米钱。
她都请大家过来试试,至少比织粗布的价钱高。
“要是不成呢?”有位娘子忐忑地问。
林秀水说:“不成来缝补,肯定叫你们有钱赚,不会空着手回去。”
她没说虚话,她真的有不少活,帮大家也是帮自己。
结花本为工匠画出来织花的样稿,一根根丝线计算过去,最终编成纹样,如常见花朵,牡丹丶莲花丶水仙等等,又诸如宝相花纹丶团花丶方胜等,或是各种新奇的花鸟鱼虫,再由织工织出所绘花样和图案。
顾娘子此次招了六个结花本的师傅,三十个技术娴熟的织工,她们很会织布,无论是斜纹显纹样的缎花绫,还是暗花纱丶亮地纱丶花罗丶绸与缎。
至于林秀水请来的妇人,也会缫丝织布,只能织最普通的绢布和细布,这种手艺她们大部分很擅长。
五两熟丝便可以织一匹小绢。
有三个妇人看向大桶里的熟丝,映入眼帘的不是熟丝的白色,而是一卷卷染成粉的丝线,有些粉线尾端透着淡淡的白,另有大红与暗红两种色线。
林秀水也顺着她们的目光偏到左侧,瞟到色线又转回来,告诉在场好奇的人,“虽说是织绢和细布,但跟之前白熟丝织好的匹染布不同,这种叫色织布,需要大家织得上心点,注意有没有差色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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