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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那汉语不精,半生半白道:“当初咱们也是被这消息骗了个正着,谁曾想景和帝那小子十分狡诈!对外称裴相在外养病,我们本以为人早死了,明明当夜我们的人确实也看见裴相进府!格西!定是裴疏与景和帝设局!大雍本命数将近,那年却不知从何处调来了粮草,击溃我们——”
扎那气急,说到最后语序颠倒,胡话与官话混在一起,一通大骂。
吉桑头大,连忙捂住扎那的嘴,示意他小声些,转头给裴疏递台阶:“姑娘,你兴许生活在较为偏僻之处,不知此事。那裴相在火后几日便回京了,还正常上朝,直到近两年身子骨不适,才被景和帝特批在府中办公。”
裴疏面上假做恍然,心下却一阵茫然。
——她没死?不对,她死了吧?
这两人嘴里的景和帝想来应该就是闻延卿,那他们嘴里的裴疏是谁?柳林?还是另一个“她”?
许是看出裴疏面上的茫然,吉桑上前一步,小声道:“姑娘,想必你现在已经都想起来了吧?”
裴疏:“……是吧?”
吉桑:“如今那位登基不过三年。方才我也说过,那位裴相身子不好,近两年半已经许久未在人前露面了……”
裴疏眨了眨眼,回过味来:“所以你们怀疑……”
吉桑先是不认同地纠正她的称谓:“姑娘,是我们怀疑,你是我们这边的。”随后他又压低了嗓子:“是,大人怀疑,那位已经死了。这几年那位裴相从不公开露面,朝中奏折虽仍有批复,但笔迹可以伪造。此番我们入京便是为了确认此事的。”
裴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起来了。”
吉桑松了口气,转头拍了拍扎那,嘴里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胡语,但从他面上的神色来看,显然是在自得。
在知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之后,裴疏应付起两人来便越发顺手。
当下的时间应当是她死后的第三年。闻延卿继位,对外却并未公开她的死讯。而这群胡人背后受一位名叫郑大公的人指使,入京显然是来探查情报的。这位郑大公在大雍朝廷中手伸得也颇长,不仅在当年她死前曾安插眼线窥探她的行踪,而且现如今在朝堂中还藏有暗线——否则就这两个漏洞百出的胡人也能大摇大摆进京,那闻延卿当真该收拾收拾跳河了。
待打发走这两个脑子不灵光的胡人后,裴疏叹了一口气,掀开被褥坐了起来。
脚踩在地上时有些发软,但还不至于站不稳。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之外再无其他。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羊奶和半块烤馕,旁边搁着一只粗陶水壶。
裴疏走过去,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完。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连带着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要管吗?
指腹下的茶碗颗粒粗糙。重获新生并没有让她心中萌生出太多喜悦,反而只觉得疲惫。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活了,并且一转眼还来到了三年之后。
接下来要做什么?裴疏一时间还没想好。
但活都活了,总不能再死一次。
她摸了摸肚子,将桌面的烤馕塞进怀里。总之,先溜吧?她没兴趣参与什么郑大公试探裴相的大戏。
裴疏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些杂物。院墙不高,以她现在的体力,翻过去有些勉强,但不是不可能。
第85章乱上加乱
暮色四合,书房内烛火初燃。
三宝放下手中的食盒,苦着一张脸看向书桌后的严真:“大人,老夫人说了,您再不用膳,明儿个她就打算开府办宴,先替您物色几位大家闺秀。老夫人还说,先成家后立业,娶个娘子在跟前盯着,您兴许就能爱惜几分自己的身子骨了。”
严真坐在案后,手边摞着几份明日早朝要用的折子,闻言眼角一跳,想起了这几年府中的鸡飞狗跳。
眼见三宝苦着脸还要再说,他连忙伸手接过食盒,打断道:“……好了好了,这不是一时忙昏了头,忘了饭点吗?你闭嘴吧,整日里絮叨个没完。”
三宝见主子终于放下笔墨,心底暗松一口气。他目光瞥过严真微青的眼底,本还想再拿催婚之事打趣,此刻却也没了滋味,只低声道:“哎,是奴才多嘴了。”
食盒叠了四层。严真将手边的折子推到一旁,盒中的膳食已经温过两轮,色泽有些发白。
三宝递了筷子、奉上茶水后,便识趣地推门离开。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又合拢,严真混乱的思绪也在声响中清明了几分。
他伸手夹起小菜,正要往嘴中送,耳边又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动静。
“……还有什么事?”严真以为三宝去而复返,将刚沾到唇边的小菜收回,有些无奈地抬眸去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三宝,入目的却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来人姿态懒散地蹲在窗边,音色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正是鬼面:“严大人,这个点了还没用膳呢?”
严真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近些年来,鬼面转入闻延卿麾下办事,严真与他没少打交道,二人间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这不是在替咱们陛下鞠躬尽瘁、废寝忘食吗?哪敢闲着呢。”严真将饭菜送进口中,声音有些含混,“是那群胡人又有动静了?”
鬼面从窗台一跃而下,走到桌边,自来熟地替自己斟了杯茶:“嗯。那两个胡人脑子不太好使,一路走来漏洞百出不说,好不容易入了京,竟也不做乔装,大大咧咧便开了两间房住进客栈里了,啧。”
他抬高面具,将茶水一饮而尽,嫌弃地咂了咂嘴,继续道:“可要说这两人蠢吧,这一路走来,身侧竟不知何时藏了个人。要不是今日盯梢的人听见他们房中有动静,凑近去听,还发现不了。”
严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藏了个人?”
鬼面点头:“是。想必那两个胡人此趟入京便是为了护送此人。我们的人也不敢太过靠近那间厢房,生怕打草惊蛇。”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食盒里的餐食便风卷残云般空了大半。严真从袖口摸出手帕,斯文地擦了擦嘴,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想必此事你早已禀报陛下了,那此趟来我府中,是陛下那边有了新吩咐?”
“是。”鬼面将茶盏搁回桌面,颔首道,“陛下特地嘱咐我给您交代一声,此事先别轻举妄动。”
严真眉头微拧,将手帕叠好搁在案角:“不动?人都摸到眼皮底下了,就这么看着?”
“放长线,钓大鱼。陛下说那两个胡人既然敢把人带进京,就一定有接应。现在收网,只能捞两条小鱼;等他们接头,说不定能钓出条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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