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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笑了一声,巨大的荒谬从心底升起,她发现自己对系统的回答竟然没感到太多的意外。
她平静道:“但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吧。”
“车祸的时候,我忘记了它已经死了,你说要照顾它,我一开始相信了你。”
“机械生命,多神奇的造物啊,你能在我的脑子里说话,那时候我想,啊,或许创造你的时代或者科学家真的具备有能令死去之物复活的手段吧。”
她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连一丝悲伤的影子都没有。
【……宿主】
“但是我们相处了很久,大概是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了,在发现你似乎什么也做不到的时候——我在想,那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杀死闻扶辰,扶持太子上位,这是系统的任务,不是她的任务。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或许是一场虚幻,可是在刚穿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汉字、人,一切都与现代割裂,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是跟现代里一样糟糕的母女关系。
系统告诉她,她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话本,可周围的人又如此真实,她不想死,却又不太知道自己要怎么活,系统跟她的交易就像是一个暂定的目标,在那一段时间让她有了方向。
直到她确认了系统或许不具备复生的能力,裴疏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知道这是错误的,不健康的人生,她跟系统的交易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荒谬,系统让她执行任务的奖励甚至不是让她回家,而是源于一场不对等的骗局。
可她知道了一切,又能怎么办?
她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回不到过去了。
“还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呢,或许就连你什么也做不到这一点,也是骗局。”
火燃烧的速度要比裴疏想象中的快多了,浓烟从书的方向散出,又很快在高温里被驱逐。
“我不相信你。”她的语气很轻,已经近乎呢喃了。
【所以您才强制让我休眠,是吗?】
“所以我猜对了。”裴疏‘哈’的笑了一声。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您究竟想做什么呢?】
第76章两难之下
剑尖冰凉,抵住喉咙的那一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雍荣帝的呼吸短暂地紊乱了一瞬,又很快平复。
“太子殿下!”
郑崇远的拐杖从掌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室内药的苦香与熏香交混,血味夹杂在其中,似一鼎沉闷的钟压在人心头,竟有难以呼吸之感。
郑崇远的惊呼残风般刮进耳中,雍荣帝胸腔里的那颗心却跳得异常平稳,他呵笑了一声:“太子,你当真要为了一个臣子,造反不成?”
一线血丝顺着剑身往下淌,暗色晕红了皇帝的寝衣,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与恐惧。
雍荣帝凝视着太子,像是终于抓住老鼠的猫,眼中甚至带着某种病态般的欣赏。
闻延卿的指尖冰凉,掌下的剑却没有丝毫颤抖。
“父皇,在您心中,权势永远比一切都重要。”他讥讽一笑,“您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身边人有利便用,无利便杀——活到如今,还是这般……孤家寡人。”
雍荣帝的瞳仁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你是朕的儿子。”
身后,郑崇远赶过来的脚步一顿,膝盖发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他启唇,想喊护驾,唇间嗫嚅几声,却发不出半丝声响。
殿内烛光大盛,太子的影子庞大得笼罩住皇帝的身躯,雍荣帝看不透他这个儿子的神色,见他沉默,便舒缓了眉宇,放缓语气:“太子,朕一直都知道,无论吴宣舟说了什么,你都是朕跟皇后的亲生骨肉,朕的太子。”
闻延卿的掌中渗出冷汗,他神情晦涩,凝视了皇帝片刻后,突然大笑出声。
“父皇,孤知道啊。”
他已经不是数年前什么都没有的小狗,这道偷来的身份似无尽的枷锁将他捆绑在原地,他想要逃出皇宫,他厌恶这座深红宫墙里的一切,可只有他是太子,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裴疏身边。
与太子一同落水或许是意外,裴疏救他或许也是意外,他这些年的如履薄冰也可以是意外,可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张长得那样相似的脸。
他跟真正太子相似的容貌,怎么可能是意外。
闻家江山传承百年,宗祀大建,皇家有令,生而未满月的孩子不得入玉牒,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闻家百年来,处置过的双生子不知凡几。
甚至不太需要细查,谜底便像是茶汤里的茶叶一般摆在明面,缺乏的只是关键的、可以确认的证据而已。
四周行走的一切都似浮云,虚幻又残酷,在有所猜测的那日,倘若按照话本里的剧情发展,他应当憎恨才对,憎恨所谓不公的命、明明他原本也当是皇子,本当荣华富贵一生,何须年幼时便在冷宫中摸爬滚打,学得一身肮脏。
可早在他学会憎恨之前,这世上便有人牵起他,将他寸寸锻造成如今的闻延卿。
所谓的命倘若让他荣华富贵一生,却终生不得见此人,那他宁愿当一身肮脏的小狗。
而像雍荣帝这般将权势看做珍宝之人,恐怕此生都难懂此情。
“父皇,您问儿臣是否要反。”闻延卿大笑出声,几声后,他语调骤转,垂眼凝视自己握剑的手,一字一句:“儿臣今夜调兵入宫护驾,您说儿臣无诏带兵,话里话外都说儿臣谋反,如今儿臣拿剑抵住您喉咙,您说儿臣要为老师造反。真是怪哉——若儿臣当真想杀您,那也是儿臣自己的意思。您何须牵连老师?是妄图往他身上泼一个‘蛊惑太子’的骂名?”
他微微俯身,贴近雍荣帝的耳边:“吴宣舟带胡人入宫如此轻易,百余人马说进就进;吴贵妃挟持您也如此轻易。父皇,今夜这一切,不正是您乐于见成的局面吗?”
雍荣帝的呼吸乱了一拍。
闻延卿却没有停下,他嗤笑出声,话里说不出的讽刺:“今日儿臣便是遂了您的愿,当真反了,您又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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