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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耘书对上水媒婆的眼神,有点莫名,看他做什么?
“虚。”水媒婆没想看小宁的,就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她尴尬地笑笑,赶紧朝向小展:“我跟我家老头子过了这么多年,他看人的本事,我也掌握了七八分。但这回这男同志,我不大拿的准,我就想着让我家老头子出个面儿。”
“也怪我自己,忘了隔壁住着谁了,说话没收着声,叫人给听见了。人屁股一调,就去告诉了那后生。那后生还好,没怎么发作,后生的老娘一盆水把我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透透。”
展琳从布袋里掏了一把糖,也没数直接放到水媒婆的手边:“喜糖,您吃糖。”
“我吃不下。”水媒婆老眼都红了:“我得感谢人家,人家到底只是朝我泼的是水,没朝我泼粪。”
蒋瑜小姑娘冲了两碗糖水端到堂屋,脆生生地劝:“奶,你别再想着这事儿了,让它过去,咱也别跟隔壁气,犯不着。她年纪轻轻身强力壮,您多大岁数了?您跟她气,气坏了身子,她一点事儿没有还得笑话咱。”
“我不气。”水媒婆拿帕子擤了鼻涕,又擦擦眼:“她迟早要歇菜。”
“就是。”蒋方同也到堂屋坐。
“这事,她做的不地道。”展琳眨了眨眼睛:“大娘,您还记得我跟吴盼儿因为一句‘皇帝老爷’吵架那天,韩大娘说石晶晶给韩致哥说对象的事吗?”
“你要问别的,我可能记不得。但问这个,我记得。”水媒婆把脏了的帕子叠好放桌上:“也不是我有意要记着石晶晶的不好,是上月石晶晶到底给那个什么亲戚说了个城里人。”
“我们最近不是在做片区排查吗?”展琳摆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儿:“她是不是把她那亲戚说给通湖巷钱大柜家了?”
水媒婆拳头在桌上小小一锤:“就那家,老的掏粪儿子清运垃圾,还有个离婚在家的闺女。”
展琳就知道找水媒婆打听准没错:“她那妹妹说是22岁,但瞧着跟小孩似的。”
“才16岁,不就是小孩吗?”不过对这点,水媒婆不点评石晶晶:“农村有些人家压根就不拿女孩当人,16岁要是在娘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改大年龄嫁人能有条活路,也是好事儿。”
“她妹子嫁人后,石晶晶就没去看过吗?”展琳蹙起眉头。
水媒婆听出话音了,立马问:“那姑娘咋了?”
展琳:“那姑娘上月结婚的,我们去排查的时候,她脚上还穿着草编鞋,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
“那个钱大柜家的,早几年就找我给她家姑娘说亲,我去了一趟他们家,他们家是真埋汰,屋里屋外乱七八糟,饭锅灶台都爬蛆。”
这么长时间过去,水媒婆还是记忆犹新:“回来后,我想了半天给推了。后来就听说钱家娶一个媳妇,因为他家脏,偷人跑了,娶第二个媳妇还是因为受不了他家脏也跟人跑了。我也不晓得石晶晶怎么瞎起眼,给她妹妹介绍了这么户人家。”
“他们家没找您给他们家儿子说亲吗?”展琳可是知道,水媒婆是他们这一带顶好的媒婆了。
“没,不过找我我也不接,他们家都跑了两个媳妇了。”水媒婆倾身往展琳那去去,压低声:“不是我老婆子把人往坏里想,那两个跑了的媳妇,谁看见她们跑了的?”
一语切中要点,展琳:“您还真别说,我跟您一个想法。钱家虽然独门独户,但地方不大,想收拾一两天就能收拾好。我们排查的时候,钱家那闺女不在家我没见着。但他家那儿子,之后我有见着,走出来也干干净净一人,穿的还是白衬衫呢。”
“他家那儿子我也遇到过不少回。”蒋方同行医多年,见多识广,听了这么会,也听出小展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一个人时挺像个样,跟旁人一块也没多大问题,有大问题的是他跟那个……”看向老婆子,“开大车长得很体面的小伙子叫啥来着?”
“秦兵。”水媒婆的小本子上,这号人可是个香饽饽。
蒋方同:“他跟这个秦兵一块,眼神拉丝儿,几乎就黏在这个秦兵身上。”
啥?展琳两眼都眯起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转眼看向小宁同志,她急需他的肯定。
宁耘书见她那样儿,不禁发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滴个娘啊,展琳张大眼一脸钦佩地看向她蒋大爷,竖起大拇指:“您老这个!”
“你怎么不跟我提一句?”水媒婆捣了下老头子:“那秦兵是不是也不是个正经小伙儿?”
“你不是不做钱大柜家生意吗?”蒋方同抱着被捣疼的胳膊,有点委屈:“秦兵没问题,板板正的,看得出他不好那口。”
第55章
“那他怎么还一个又一个地娶?”蒋瑜气愤,还想再说点啥,嘴却被她哥捂住了。
蒋航将人带去房间:“你懂个啥?大人说话,咱就听着行不行?”
“我怎么就不懂了?”蒋瑜不服:“不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吗?”她是她奶一手带大的,三岁就跟着到处跑去给人说媒,所见所闻不知道比她哥广多少。她哥还敢小瞧她了,她可是立志要接奶奶衣钵的。
展琳想到第一次在新华路东国营饭店遇到,那两人在她旁边桌说话,方脸男耳朵通红,她当时还觉得怪异,现在算是明白怪在哪了。
“您刚刚说啥?”
“说啥?”水媒婆被问得有点懵神,反应过来赶紧往前翻记忆。
宁耘书帮着答了:“她迟早要歇菜。”
“对,就是这句话。”展琳之前对石晶晶这个人有点看法,日常碰到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但今天她这心里是真的很不舒服了。
田孝娣才16岁,你既然打定心给人家说亲,那也要负点责任。
水媒婆像是找到了知己:“她不歇菜谁歇菜?她才搬进咱大院多长时间,已经做了好几桩缺德媒了。我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找上门要说法,但这祸根肯定是种下了。就后街那个后生,现在亲也托给她说了。”
“您老大人大量,别跟她气。”展琳安慰:“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您水大娘做媒最是实诚,从来不弄虚作假。”
“那是,正经人家还是都来找我。”这点自信,水媒婆有的:“我做的每一桩媒,都像是在给我自己家孩子说亲。谁家嫁娶都是奔着幸福美满,我也希望我做的每一桩媒都和和美美。”
“钱家跑了的那两个媳妇,都什么人品,您知道吗?”宁耘书插了一嘴。
水媒婆想想:“我还真没留意过,只在小媳妇跑了之后,依稀听了几句传言,说什么小媳妇一看就不是本分过日子人,懒得要命,天天睡到太阳照屁股,家里的事一点不沾手。”
“谁知道这流言怎么来的?”蒋方同拧着眉,回忆了会儿,问老婆子:“你见过钱家那两小媳妇吗?我怎么感觉我都没见过她们?”
他上班要走通湖巷那经过,九洞口那一片也常有人偷偷来找他上门看诊。按理他常遇到钱福来,那也该多少遇见个几次钱福来媳妇,可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也不是走过路过就忘的人,家里老婆子干的是给人说亲的活计,他到哪不是眼观八面耳听八方?
“别你感觉了,我也想不起来见过那两人。”水媒婆意识到不对了,她可是天天在这附近转悠。看着小展干事,她也不多问。
街道这次排查的就是隐患,小展来找她,那肯定是他们已经注意到钱大柜家了。她把自己知道的交代了就行,其他等街道那边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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