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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老态龙钟的老书吏。
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眉骨平,眼窝略深,唇色淡,脸色也淡,整个人像一张常年不见日头的旧纸。
最叫人忘不了的是那双眼,极静,静得不像被人撞破时该有的眼。
不像慌。
像在一瞬之间,已经把“把匣烧了”“把匣抛出去”“把页撕散”“往哪一角退”这些路全过了一遍。
这便不是普通抄吏。
这是常年替人删改、校字、压顺序的人,才能有的静。
他一看见宁昭,竟没有先问“谁”,而是极低地说了一句:“还是慢了半刻。”
宁昭心里一震。
不是问她是谁。
不是喊人救火。
也不是装糊涂。
他第一句话,是“还是慢了半刻”。
这说明,他今夜一直在等。
等顾青山那边的消息,等灯判那边的消息,等主客司、太医署、旧祠这几头到底哪一处先塌,哪一处还来得及救。
而前院那盏值灯一灭时,他便知道……
宁昭已经比顾青山那边的“救账”之手,先到了半刻。
宁昭没有接这句,只盯着他手里的匣子:“放下。”
那人看着她,脸上竟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只是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仍旧很轻。
“贵人若要纸,纸在匣里。可贵人若要人,便先不能逼我开匣。”
宁昭听懂了。
匣里有页。
而且多半不止一页。
最要紧的是,这匣里只要有火签、油纸、细灰、墨引之类的东西在,他一旦被逼急,真能在一瞬间毁掉里头最值钱的那几页。
这便是“校字手”比别的手更麻烦的地方。
他最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烧,什么烧半页比全页更能断根。
宁昭没有再往前半步。
她只是缓缓扫了一眼誊卷室。
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叠誊卷,边上确实有红点与细改痕。
墙边一只烧字的铜盆,盆里灰还热着。
靠屏风那边立着两口旧箱,眼下半开着一口;而他抱着的小匣,显然就是从那口半开旧箱里抽出来的。
房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主位上的。
而是缩在屏风角后,像是个平日只管磨墨、递页的小书吏。
此刻脸都白了,手脚也抖得厉害,显然不是这屋里真正拿主意的人。
这便更说明,眼前这人,便是那只“校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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