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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事实便告诉了他答案。
娄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削铁如泥的断剑猛地攥住娄启的胡子紧贴着下巴便将胡子给剃了下来。
一时间阿四愣住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下巴便被削了去,成了一个历史上第一个无下巴的人。
娄启拿着手中刚刚被剃下来的胡子呵呵地笑,就好像刚刚那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但是这胡子并不是他的玩具——他一把将其扔下,然后摆弄起阿四的脸庞来——阿四才是。
他真如那些专门整理胡须的奴仆一般,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被猛然剪去一半胡子,剩下的半截胡子变得更丑的阿四。娄启看似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轻轻摸了摸还未被剃去的短胡。
然后他又一把将断剑扔去,嘟噜一下滑了下去,裹着兽皮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只是他攥着阿四的手还未松开,便那样抱进怀中,当做安睡玩具一般不愿撒手。
阿四只得慢慢地舒展身体,将刚刚被扔在地上的断剑拿起来。他尝试了一下如何逃离魔爪——当然失败了。
于是便也作罢。
用力将娄启往里一推,石床上便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阿四躺下。于是他便也抱着断剑躺了下去。只不过娄启抱住的是他的右臂,而娄启又躺在他的左边,让阿四的姿势很是不舒服。只能将头对着娄启那边,才算是舒服一些。
这样一来,娄启稍微一翻身,两人便面对面了。
阿四说不出来的奇怪,只好又尽力将头摆正,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想要睡着却难。
这把断剑的触感那么熟悉,让他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候的他们同门师兄弟五人,共同练武,一同下山,被师父领着经历了许多世事,最终还是走散了。
二师兄下落不明,五师妹惨遭斩首,三师兄做了走狗,大师兄也大差不差,跟随着三师兄的步伐。
而自己,被三师兄推下悬崖,成了个世上的活死人。
曾经的美好时光转瞬即逝,全部聚集到断肠崖边,那时候他的剑还尚未断裂,直到与他的重刀对抗,而三师兄又顺势一推,剑断人亡。
而他落下悬崖大难不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剑。阿四本以为剑落在了悬崖上,却没想到在今时今日重逢。
抚摸着熟悉的剑柄,透过从洞口照进来的稀疏月光,他看到了那个“和”字。
曾经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这把剑,“和宜剑”。
和宜,弓和宜。
这是他的名字。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好像今天与诸多平淡的时光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想起了自己的姓名而已。
阿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忽然想要告诉身旁人自己已然想起来名字的消息,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他。转头看到娄启睡得正香,没有丝毫想要醒来的痕迹。阿四想要将他摇醒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而收回。
不差这一时,阿四心想。
他闭上眼睛,心中感觉到了一股无言的平静。宛若在宁静的大海之上,波浪也是如此的轻柔,而在这轻柔之中,阿四逐渐进入了沉睡的海洋。
没有公鸡打鸣,但阿四还是按时醒来,然后便发现身旁没了娄启的身影。两只胳膊说不出来的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动一般。阿四缓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能够自如控制两只手臂。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昨天晚上抱着的剑没了。
石床上、石壁下、地面上,甚至是火坑中,都没有。直到阿四慌忙地走出洞去,才看到伤还未痊愈的娄启拿着断剑正蹲在河滩边上。
走近一看,才看到他正在杀鱼。
被发现之后娄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忙不迭地将鱼藏到了身后,傻笑道:“醒了啊?”
阿四点头回应,伸手出去向他要剑。
娄启刚刚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这才顺着阿四伸出的手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他那肆意张狂的胡须,被削断了一大半,现在像是炸毛的猴子一般直愣愣地趴在他的下巴上。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时没忍住:“好丑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倒是笑得更加张狂,连身后的鱼都不护着了,站起身来又笑得弯下腰去:“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剃胡子啦哈哈哈哈!”
阿四表示不想理会他,自己捡了落在地上的断剑,有节奏地拍着手掌心,说道:“你不记得谁给我剃的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阴冷,配上表情更是一副不敢得罪的模样,再加上手中节奏不停的断剑拍打声,威慑力满分。
娄启一时不确定起来,仔细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如同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瞪大了眼睛,又想笑又不敢笑,然后觉得这是自己剪得,憋出来一句:“还挺帅的。”
“帅?”阿四横眉。
“我还能让它更好看些,要不要?”娄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上前又要夺过来断剑,好好地修理一番这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胡须。
阿四本来有些抗拒,耐不过娄启软磨硬泡,还是将断剑给了他,嘱咐道:“刚刚杀了鱼,好好洗一洗。”
“一定!”娄启蹲到河边便洗了起来。
之后一副奇怪的画卷便逐渐展露在面前,一人蹲坐在河滩边的石块上,一人站立,而站立的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断剑在另一人的胡须前比划。
娄启当然没有做过剃胡子这种事情,不过他想,一回生二回熟。好歹自己昨天都已经剃了一次,也不差这一次。
有了这种想法之后,两人便都忘记了那被娄启捅得乱七八糟的可怜鱼,任它在河滩边的地上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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