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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经历了怎样的寒冬春天总会来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方向（第1页）

辉子浅昏迷的第天，春天真的来了。

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老家医院的康复室里，阳光透过半旧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辉子坐在轮椅上，头微微侧着，眼睛半睁着看向窗外。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但脸色比冬天时好了些，有了点血色。

“辉子，看，树芽了。”穆大哥蹲在他身边，指着窗外，“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这种树叶子长出来，咱们就摘下来卷哨子吹？”

穆大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宽厚。他照顾辉子快三个月了，从冬末到春初。刚开始时，辉子几乎一动不动，现在，他的手指偶尔会微微蜷缩，眼睛会追随移动的物体，虽然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动。

小雪今天早上来过，给辉子带来了新买的棉质睡衣，淡蓝色的，上面有小云朵图案。她给辉子擦脸时，声音轻轻的：“辉子，医生说你痰少多了，血氧也稳定了。昨天夜里我做梦，梦见你叫我名字了。”她说着，眼眶就红了，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过梦都是反的，对吧？你应该会先叫‘穆大哥’，因为他老逗你笑。”

确实，穆大哥很会逗辉子。他不仅是个护工，更像是个老朋友。他给辉子讲穆大哥老家这些年生的事，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好几条老街改成了步行街，赶上好时代了，春天到了，河边的油菜花该开了。有时候他会哼几句老歌，跑调得厉害，但哼着哼着，辉子的嘴角微微上扬——穆大哥坚信那是微笑。

今天的康复训练从上午九点开始。上身治疗师是个年轻的姑娘，美美，今天扎着马尾辫，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训练时一点也不含糊。“辉子哥，咱们今天多坚持五分钟，好不好？”她扶着辉子的手臂，帮助他做伸展运动。辉子的关节有些僵硬，每一次弯曲都需要耐心和力量。穆大哥在一旁帮忙固定轮椅，时不时插句话：“辉子，你听见没？美美夸你呢，说你这周进步特别大。”

呼吸训练是今天的重点。辉子的肺部功能正在慢慢恢复，痰量明显减少，这是个好兆头。美美教他使用呼吸训练器，一个小小的塑料仪器，需要深吸气让里面的小球升起。辉子试了几次，第一次小球只动了一点点，第二次高了些，第三次，那个绿色的小球颤巍巍地升到了中间刻度线。

“太好了！”穆大哥拍了下手，声音大得让隔壁床的老爷子都转过头来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声音对辉子说：“你看，我就说你能行。”

中午时分，小雪打来视频电话。她在北京工作，每周只能回来两天。手机屏幕里，她穿着工装，背后是办公室的格子间。“辉子，你看谁来了？”她把镜头转向旁边，是他们上大二的女儿小雨。小雨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屏幕挥手：“爸爸，我设计大赛入围复赛了，得证书了，等你回家给你看。”

穆大哥把手机举到辉子面前。辉子的眼睛慢慢聚焦在屏幕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目光停留了很久。小雨在那边说：“爸爸，树叶绿了，小花也开了。我们大学的玉兰花可香了，我给你留了一朵，压在本子里。”

下午，辉子有些疲惫，穆大哥推着他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慢慢走。花园不大，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迎春花黄灿灿的，一簇一簇开得热闹；杏花打了苞，粉白粉白的；不知名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嫩生生的。穆大哥停下轮椅，摘了一小朵蒲公英，轻轻放在辉子手心。“辉子，你握着。”他说。辉子的手指慢慢合拢，虽然很轻，但那朵小小的白色绒球确实被他握住了。

“春天了，万物都在醒过来。”穆大哥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很平静，“你也在醒，只是慢一点。慢点好啊，慢点踏实。”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病房里，穆大哥给辉子擦洗身体，换上小雪买的新睡衣。淡蓝色的布料很柔软，上面那些小云朵像是会飘动。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均匀。

“今天血氧到了呢。”穆大哥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护士小赵来测的时候，都惊讶了。她说这是你入院以来最好的数值。”他把辉子的枕头调整好，让他的头稍微垫高些，“晚上还得吸几个小时氧，巩固巩固。医生说，等你稳定了，说不定能试试短时间不吸氧。”

夜幕降临，医院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偶尔有护士轻轻的脚步声。穆大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辉子以前喜欢看的小说。他识字不多，读得很慢，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读着。辉子静静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

九点钟，护士来给辉子戴上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罩住口鼻，轻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辉子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有节奏，胸脯平稳地起伏。穆大哥检查了面罩是否戴好，调节了流量，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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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辉子的呼吸声，均匀，平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传来隐约的蛙鸣，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春天夜晚的声音，生机勃勃的。

穆大哥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梧桐树轮廓模糊，但那些新叶在月光下似乎闪着微光。他想起老家的一句俗语：春来万物生。他想，人也是一样的，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寒冬，春天总会来，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辉子在床上动了动，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穆大哥转过身，走到床边，借着夜灯的光，他看到辉子的手微微抬起，手指轻轻蜷缩，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朵蒲公英，也许是一个遥远的记忆，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想要抓住春天的动作。

穆大哥轻轻握住那只手，手心温热。“睡吧，”他低声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还会开，你还会好一点。”

辉子的呼吸声在氧气面罩下有规律地响着，像春天的溪流，不急不缓，流向该去的地方。窗外的蛙鸣此起彼伏，月光温柔地覆盖着这个小小的病房，覆盖着这个正在慢慢苏醒的生命。

夜还很长，但春天已经在这里了，在每一片新叶上，在每一声蛙鸣里，在这个病房平稳的呼吸声中。辉子浅昏迷的第天，血氧，痰少了，能握住一朵蒲公英了。明天是第天，也许会有新的进步，也许还是缓慢的，但没关系，春天有的是耐心，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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