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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小的变化在小雪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反复点开手机里护工穆大哥来的那张照片——辉子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脸颊确实比以前圆润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再是几个月前那种病态的苍白。小雪把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丈夫的面容,眼眶微微热。
她把这张照片转给了正在大学宿舍写作业的女儿小雨。不到五秒钟,小雨的视频通话就拨了过来。
“妈!爸爸真的胖了!”屏幕那端,女儿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你看他的脸,圆了一圈!还有手,手好像也肉乎点了!”
“是啊,穆大哥说这几天他吃饭比以前积极多了。”小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昨天中午吃了大半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护士说这是好现象,说明身体机能正在恢复。”
小雨在屏幕那边开心地手舞足蹈,引得室友好奇地探头过来。小雨也不吝啬分享喜悦,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室友:“看我爸!比上个月精神多了!”室友们纷纷送上祝福,夸赞辉子叔叔恢复得好。小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让小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挂了视频,小雪坐在北京租住的小公寓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这是辉子病倒后的第八个月。她还记得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辉子深度昏迷,医生说很可能醒不过来;她和小雨守在icu外,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他十五分钟;家里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她不得不在辉子病情稍稳后回到北京工作,把丈夫托付给老家的康复医院和护工穆大哥。
穆大哥是她精挑细选找来的。五十出头,做了二十多年护工,经验丰富,人也实在。当初面试时,穆大哥说了一句话打动了小雪:“照顾病人就像照顾庄稼,得有耐心,得看长远。一天两天看不出变化,一个月两个月,总会有点苗头。”现在看来,他真的把辉子当成自己的庄稼一样精心照料。
小雪给穆大哥了条微信:“穆大哥,真的太感谢您了。辉子能恢复得这么好,多亏了您。”
消息几乎是秒回:“应该的。辉子兄弟自己也很努力,他清醒后一直很配合康复训练。今天上午在康复中心,他还试着抬了抬右胳膊,虽然只抬起来一点点,但进步很明显。”
小雪看着这段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给穆大哥转去了一笔额外的红包,备注是“辛苦费”。穆大哥很快退了回来,附言:“使不得,我拿该拿的工资就行。您在北京也不容易,留着给辉子兄弟买点营养品。”
这份朴实让小雪心头暖洋洋的。她开始计划下个周末回老家的行程。清明假期刚过,下一个法定假日要等劳动节,但她可以请假,调个双休日再请两天假,就能回去待四天。她打开手机日历,盘算着时间,又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挑选带给辉子的东西——柔软的棉质睡衣,他以前最爱穿的那种;几本轻松的小说,可以念给他听;还有他生病前常吃的那种核桃酥,虽然医生说要控制糖分,但偶尔吃一小块应该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小雪工作格外有劲头。她是做财务的,平时面对的都是枯燥的数字和报表,但这几天她连核对账目时都哼着歌。同事打趣她是不是中了彩票,她笑着摇头:“比中彩票还好,我先生身体好转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小雪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分享喜悦是这样的感觉,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告诉全世界。
周五晚上,小雪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合眼,一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脑子里全是辉子。她想起恋爱时,辉子骑自行车载她穿过大学校园的林荫道;想起结婚那天,他紧张得把戒指掉在了地上;想起小雨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手足无措又满眼爱意;想起他病倒前那个周末,他们一家三口还在公园里放风筝,辉子跑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很开心
“女士,终点站到了。”乘务员的提醒打断了她的回忆。
小雪拎着行李下车,打了个车直奔康复医院。晚上九点多,医院里很安静,走廊上只亮着几盏夜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辉子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穆大哥还没休息,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用热毛巾给辉子擦手。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话:“今天表现不错啊,老辉。下午那个抬腿动作,比昨天多坚持了三秒钟。明天咱们继续,争取突破五秒。”
病床上的辉子睁着眼睛,目光跟着穆大哥的手移动。他的眼神虽然还有些迟钝,但明显是有意识的。当穆大哥擦到他右手时,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小雪轻轻推门进去。
穆大哥回头看到她,露出笑容:“小雪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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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打车很方便。”小雪放下行李,走到病床边。辉子的目光转向她,停留了几秒,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认得你。”穆大哥轻声说,“每次你回来,他眼神都不一样。”
小雪在床边坐下,握住辉子的左手。那只手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了。“辉子,我回来了。”她柔声说。
辉子的嘴唇动了动,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小”但没说完。
“不着急,慢慢来。”穆大哥在一旁鼓励道,“能出声音就是进步。昨天他想说‘水’,练了半天才出‘sh’的音,今天已经能说‘水水’了。”
小雪惊喜地看向丈夫:“你想喝水吗?”
辉子又眨了眨眼。
穆大哥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过来。小雪接过,小心地把吸管送到辉子唇边。他含住吸管,慢慢地吸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水,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小雪差点又哭出来。她强忍住眼泪,从包里拿出那包核桃酥,拆开一小块,掰成粉末状,沾了一点送到辉子唇边:“尝尝,你以前最爱吃的。”
辉子伸出舌头舔了一点,慢慢抿着。几秒钟后,他又眨了眨眼,这次眨眼的频率快了些,像是在说“还要”。
“只能吃一点,明天再吃。”小雪像哄孩子一样说,“医生说了,要少吃多餐。”
穆大哥在一旁笑:“他现在胃口开了,今天中午看到隔壁床的病友吃苹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给他刮了点苹果泥,吃得可香了。”
三个人——如果辉子也算参与其中的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小雪和穆大哥在说,辉子用眨眼和细微的表情回应。病房里的灯光温暖,窗外的夜色宁静,这一刻,小雪感到一种久违的、平实的幸福。
夜深了,穆大哥到隔壁的空床位休息,留下小雪陪着辉子。她打了盆热水,像穆大哥那样给辉子擦脸、擦手。一边擦一边轻声说话,说小雨在学校拿了奖学金,说北京最近天气很好,说她公司楼下的樱花开了
辉子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直看着她。当他终于困倦地闭上眼睛时,小雪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她低声说。
辉子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小雪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丈夫的手。这只手比以前温暖了些,也柔软了些。她想起穆大哥说的“胖了点”,其实何止是胖了点,这是生命力的回归,是黑暗隧道尽头的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小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辉子向她求婚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光很好的夜晚,他紧张得语无伦次,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小雪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重新站起来,直到我们一家三口再一起去公园放风筝。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辉子平稳的呼吸声。小雪趴在床边,也慢慢睡着了。睡梦中,她看见辉子站了起来,走向她,笑着张开双臂——就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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