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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站在病房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雾气。窗外正飘着o年的第一场雪,白色的雪花落在城市的灯火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糖霜。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那个日期下,写着小小的“”。
辉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左手搭在白色的被单上,指尖微微地蜷着。医生昨天说他的脑电波比上个月活跃了些,虽然那些波峰波谷在仪器上只是微小的起伏,但小雪总觉得那是他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给她的信号。她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穿过那层薄薄的皮肤触到他脉搏里的动静。
“今天下雪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像羽毛落地,“你以前总说北方的雪不够软,落在脖子里凉得扎人。今年暖气特别足,窗台上我放了水仙,昨天开了一小朵。”
她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从额头到下颌,那些熟悉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擦到左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时,她顿了顿——那是他从前做饭时被油点溅到留下的,他总笑着说这是“厨神的勋章”。
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书,最新的那本是朋友上周带来的绘本,画着森林里会光的小鹿。小雪常常念给他听,有时候念着念着自己会笑起来,说“这种故事你肯定要吐槽太幼稚”。
傍晚时护工阿姨进来帮忙翻身,顺口说起自己老家有个昏迷三年的病人忽然醒了,现在能扶着墙走路。“大难不死的人啊,”阿姨一边调整枕头一边说,“后头的福气都攒着呢。”
小雪没接话,只是仔细地理了理辉子鬓边的头。那些白又多了一些,夹杂在黑里像雪落进深夜。她想起出事前那个早晨,他一边套外套一边嘟囔“年底肯定能升职”,领带没系好就冲出门去,半个煎饼还叼在嘴里。
夜渐渐深了。小雪调暗了床头灯,在陪护椅上摊开毯子。窗外雪已经停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温吞的橙红色。她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吸换了个节奏。
转过头去,辉子仍旧安静地躺着。但小雪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是蝴蝶在茧里第一次试探翅膀。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颤动再次生——这一次更清晰些,指节微微弯曲,又缓缓松弛。
心跳声在寂静里突然变得很响。小雪慢慢蹲到床边,把脸颊贴在他手背上。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很暖,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不急。”她小声说,声音有些抖,却带着这三个多月来第一次清晰的、毛茸茸的笑意,“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台上的水仙在暗处散着极淡的香气。夜色温柔地漫进来,盖过仪器上规律闪烁的光点,盖过个日夜辗过的痕迹,像一层崭新的、蓬松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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