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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床头灯把房间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小雪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上摆放的合影。照片里的辉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紧紧搂着她的肩膀,背后是蜜月时去的海边。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小雪姐,辉哥今天手指动了好几下!
是康复医院护士小陈来的。小雪的心顿时砰砰直跳,指尖都有些颤。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她快打字回复。
下午做按摩的时候,右手无名指明显蜷缩了一下。李医生说这是好现象。
小雪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这是天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消息。自从辉子因工地事故变成植物人状态,她每天守着手机等消息,大多时候都是情况稳定四个字。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想起上周去医院时,辉子的胡茬又长出来了,她就拿着剃须刀小心翼翼地给他刮脸,一边刮一边说话: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约会吗?你紧张得把咖啡洒了一身
那时她觉得辉子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但盯着看了半天又没了动静,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幻觉。
小雪下床拉开衣柜,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辉子最爱穿的那件蓝色格子睡衣,她特意洗得软软的叠好;他喜欢的薄荷味牙膏,虽然现在用不上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带上一管;还有那本她正在读给他听的《平凡的世界》,书签夹在第页。
她把每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窗外飘起了细雨,雨点轻轻敲打着玻璃。小雪想起出事前一天,辉子还笑着说等这个工程结束,要带她去看洱海。他说要租一辆电瓶车,载着她环湖骑行,就像他们恋爱时那样。
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坐三小时大巴,去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来的语音:雪啊,我做了些辉子爱吃的酱牛肉,你明天带上。路上小心,到了来个信儿。
听着婆婆带着乡音的嘱咐,小雪眼眶热。这五个月来,婆婆总是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让她带去,说辉子虽然吃不了,但闻着香味也是好的。
她回复了一句妈您别操心,然后继续收拾。
最后放进行李箱的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辉子出事那天起,小雪就开始写日记,记录他每天的情况,也写下自己想对他说的话。有时候是工地赔偿的进展,有时候是家里阳台的茉莉开花了,有时候只是简单一句今天特别想你。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第天,小陈护士说你的手指动了。我就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雨声渐密。小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行李箱。
明天晚上,她就能握着辉子的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也许,这次他能给她一点回应。
搬到新病房的第一个晚上,辉子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不安稳。小雪怕他碰到床边的护栏,索性把陪护椅挪得近了些,伸手就能触到他的手臂。后半夜,她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有些快,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凑近了查看他的脸色。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辉子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小雪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租的那间小房子,每逢雷雨夜,辉子总会下意识地把她搂得更紧些。现在轮到她来守护他的睡眠了,虽然他能给出的回应依然有限。
凌晨四点左右,值班护士来查房时,小雪还在轻轻哼着他们恋爱时常听的那《月光》。护士量完血压,小声告诉她:今天比昨天又稳定了些。
早餐时小雪特意去了趟医院对面的粥铺。店员还记得她,往保温桶里多添了些红枣:天冷了,给你先生补补气血。回病房的路上,她听见树梢上有麻雀在叫,忽然想起辉子昏迷前那个周末,他们还约好要去郊外拍候鸟。
喂饭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或许是被粥的热气熏着了,辉子突然咳嗽起来。小雪慌乱地拍着他的背,却听见一声模糊的吞咽声。她怔怔地看着他的喉结动了动,这是五个多月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明显的自主反应。
主治医生查房时,小雪紧张地描述着早上的现。年轻的住院医师在病历上飞快记录着,而主任却示意小雪来到走廊。这种微小进步确实值得欣慰,他温和地说,但康复是个漫长过程,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耐心。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给辉子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小雪拧了毛巾给他擦身,特别仔细地清洁着留置针周围皮肤。当擦到右手时,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比往常柔软了些。
今天要不要试试看新买的按摩油?护工李阿姨推着护理车进来,茉莉花味的,听说对促进循环有帮助。
趁着按摩的工夫,小雪去楼下取婆婆寄来的包裹。除了一罐新腌的酱菜,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扉页上是婆婆歪歪扭扭的字迹:给小辉看看以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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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小雪开始给辉子读相册里的故事。当翻到他们婚礼那张合影时,她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她的指尖。
病房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小雪没有急着开大灯,就着窗外残余的天光继续轻声讲述着。此刻的静谧让人恍惚觉得,辉子只是在耐心听她说话,随时都会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接上她的话茬。
夜渐渐深了,病房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得稀疏。小雪去开水间打水时,遇见隔壁病房的家属正在默默流泪。她递过去一包纸巾,什么也没问——在这层楼住久了,大家都明白彼此眼里的疲惫。
回到病房时,护工李阿姨正在给辉子翻身。见小雪回来,她压低声音说:刚才你出去时,他眼皮动了好几下。小雪手里的保温杯微微晃了晃,温水洒在手背上。她凑到床边,轻轻唤着辉子的名字,像在唤醒一个贪睡的孩子。
后半夜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谁在轻轻叩击。小雪把陪护椅挪到窗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继续翻看那本相册。当翻到辉子大学毕业照时,她忍不住轻笑——那时他头留得老长,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还非说那是艺术家的气质。
凌晨三点左右,监测仪出轻微的提示音。小雪连忙起身查看,现是血氧监测探头有些松动。重新固定探头时,她注意到辉子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做梦。这让她想起恋爱时,有次辉子烧说胡话,一直念叨着要给她买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清晨五点半,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门口。小雪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陪护椅,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但眼神比半个月前明亮了许多。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想着等辉子醒来那天,一定要让他看见最美的笑容。
天快亮时雨停了,窗外的香樟树滴着水珠。小雪打开一点缝隙,让雨后清新的空气溜进来。她回到床边,现辉子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滑了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握住什么。她轻轻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哼起那他最爱听的《月光》。
走廊里传来早餐车的轱辘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小雪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他们去年在植物园拍的合影。照片上,辉子正把一朵蒲公英举到她面前,两人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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