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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後（第3页）

册妃之夜，琴断之夜，削爵之夜……

“是你……指使阿菀……”

前殿灯火幽微，光影之下，孙登目色阴沉，带着一缕阴鸷的笑。

“潘氏欲仿吕氏称制，祸乱前朝，被宫女阿菀缢杀。至尊龙体有恙，已命孤监理此事。至尊卧病的这些日子，由孤代行吴帝密诏。”

步练师浑身一怔，喃喃说：“吴帝……密诏？”

“至尊密诏，废步氏中宫之位，贬为庶人，终生幽禁蒋陵。凡与步氏过密往来，于东吴帝业不利之人，勿论身份，一律诛杀。”

殿门并未闭严，一阵北风灌入殿内，吹乱了案前铜灯的烛火，也吹灭了步练师心头最後一点烛光。

于东吴而言。

孙绍也好，她也罢。

皆是棋子。

殿上孙登眉间凉意犹甚。步练师木在原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阿菀，周身除了冷，还是冷。

雪又下了起来。院内白梅盛放，与雪色融为一体，一片苍白。

步练师踉跄起身，只觉眼前一片混沌，不断有人影浮动，忽近忽远，若隐若现。

在那片混沌中，她看见了徐氏，看见了潘淑……

看见了她自己。

这一生，为了孙绍，她赢了太多，输了太多。

到头来，只要棋局不止，她与孙绍……

皆无宁日。

殿内无人说话。半晌，孙登缓缓开口。

“密诏虽是密诏，从兄毕竟是从兄。中宫若是奉诏入陵，孤也不会真的要了从兄性命。只要中宫与他皆不生事，孤会让从兄回归本家，不再入朝为臣。”

“回归本家？”

步练师笑了起来。

“孤原来只知，在这深宫之中，父母亲族，各司其位。即使做不到寻常人家里的亲厚无间，也不至于手足相残，姐妹相杀。殊不知，人心若坏起来，什麽君臣父子，两小无猜，原也比不过为帝者一朝称雄，君临天下。”

“有人盼了一生，等了一生。”

“最後，还是败在了‘情’上。”

殿上孙登凤目微动，脸上神情蓦然有种异样的波动。

步练师笑着，笑着，忽然落下泪来。

“潘氏对太子一片深情，却被太子置入宫中，沦为复仇的耳目。至尊对先後有愧，太子便让至尊移情潘氏，弃置北伐，弃置帝业与朝政。子继一心为孤，却为孤的安危挟持，鲁莽犯错，以至潦倒入狱。”

“太子利用了这麽多人，摆布了这麽多人。来日若是寒了天下人的心，就不怕最後落得个孤家寡人，无人可信的下场吗？”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织成一面苍白色的巨网，覆住了建业宫顶灰暗的瓦片，压弯了建业宫外雪白的白梅。

巨网之下，孙登容色如冰，说：“至尊称帝那年，中宫为了争夺後位，与从兄联手陷害先後，害得徐氏一族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今日孤胜者成王，中宫诡言狡辩，还欲在此教训孤手足相残，姐妹相杀？东吴有你这样的中宫，孤若无必死的决心，做个万人之上的孤家寡人，也不配再做东吴的储君，送尔等昧心之人，上那黄泉之路！”

天地浑然一体，模糊了天际的地平线，也模糊了步练师心间的旧忆。

“从兄不像恒王。”

“像恒王的，是中宫你。”

“乱世之中，人人皆要争。”

“你们能争。”

“孤为何不能争？”

殿内白光一闪，白虹剑已出鞘。

雪白剑锋恍若日光，剑锋上清晰印出的，是步练师的冷泪，和残败的面容。

那张脸，面目全非。如同她与孙权，她与徐氏，那些所有所有，在这宫中变得面目全非的感情。

“步氏擅入廷狱，戕害姬妃与皇子。枉居中宫之位，本应处以极刑。”

“孤念其侍奉至尊，养育从兄多年，遵从至尊密诏。即日押至蒋陵，幽禁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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