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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页）

&esp;&esp;但光看初见李草时对方惨不忍睹的窘态就清楚——他绝对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

&esp;&esp;宁肯餐风饮露也不来乞要，是怕给杨婶一家添麻烦吗？

&esp;&esp;……也不知道究竟算聪明还是傻了。

&esp;&esp;小团子贼心不死，在被窝里扭动，眼珠一会儿偷偷瞄向杨婶，一会儿企盼地望着傅偏楼，又转去门口，似乎在说“趁她不注意带我快跑”。

&esp;&esp;觉得好笑，傅偏楼伸出食指按住他的额头，不赞同道：“你该休息。”

&esp;&esp;小团子顿时垮下脸，被背叛了似的委屈巴巴地缩回被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蚕蛹。

&esp;&esp;傅偏楼忍俊不禁，浅浅勾起唇角。

&esp;&esp;一旁将景象尽收眼底的杨婶也笑出了声：“这娃娃，倒是很听你的话。”

&esp;&esp;“兴许是因为我救了他吧。”傅偏楼隔着被子拍了拍李草，很明白他的那种心情。

&esp;&esp;以为死到临头时忽然出现的恩人，就像雏鸟第一回睁眼看见的对象一样，会在心底深深根种下依赖的苗床。

&esp;&esp;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无法控制地感到亲切，因为那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存在——否则为什么要救他呢？

&esp;&esp;傅偏楼眸光一暗，撇去浮现在脑海中令人不快的记忆。

&esp;&esp;没关系，反正救下李草的是他。

&esp;&esp;他们的相遇不是预谋……所以不必警惕。

&esp;&esp;说是来看李草，但人还要休息，傅偏楼陪他玩了一小会儿，小团子就精力不继地打起了哈欠。

&esp;&esp;可他不知为何依依不挠，哪怕困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是拽着衣角不让傅偏楼走，任杨婶怎么念都不听。

&esp;&esp;“你想让我留下吗？”傅偏楼问。

&esp;&esp;李草“啊啊”了两声，捣蒜般点头。

&esp;&esp;他脑袋上被包扎得很严实，瘦骨伶仃，看上去孱弱可怜，又充满不安。

&esp;&esp;大概是被打的阴影还没过去吧，傻子也知道害怕和追求安全感。

&esp;&esp;傅偏楼想了想，自己回去也没事情可做，多留段时间应当没什么关系。

&esp;&esp;反正谢征知道他去哪里了。

&esp;&esp;“好了，我不走。”拿定主意，他便摸了摸李草的头，“睡吧。”

&esp;&esp;在杨家的时间过得很快，杨婶怕他无聊，特意找来了她儿子在家念书时的手抄本，每一页都被墨汁浸透了，可见主人着实刻苦。

&esp;&esp;不过傅偏楼翻了翻，总觉得这手字工整有余，气量不足。杨婶大字不识，他却从小被逼着练书法到大，名家百篇看过许多。

&esp;&esp;抄本的内容是从各色典籍中摘出来的，几乎都是些郁郁不得志和感慨世道不公的句子。用瘦长狭窄的字体一笔一划写出来，满是愤世嫉俗的味道。

&esp;&esp;翻过一页，入目几行诗句，凌厉地草书：

&esp;&esp;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

&esp;&esp;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esp;&esp;凭何？！

&esp;&esp;“……凭何？”傅偏楼喃喃念道。

&esp;&esp;他读过原诗，知道其表达的意思其实很正面。但被这样一截，陡然显得尖锐讽刺起来。

&esp;&esp;傅偏楼觉得有点惊奇，很难想象，杨叔杨婶这般淳朴和善的爹娘，儿子竟然是这幅模样。

&esp;&esp;他又翻过一页，眼神转瞬凝结，眉心蹙起。

&esp;&esp;这一页只写了几个字，是三个人名，并在最后一个上打了个圈。

&esp;&esp;李草、陈秀、陈勤。

&esp;&esp;为什么李草的名字，会出现在杨家儿子的手抄本上？那两个姓陈的人，和李草又有什么关系？

&esp;&esp;陈秀，应当是个女名，和后面那个陈勤是亲人？母子？兄妹？姐弟？

&esp;&esp;他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杨婶先前提过，李草的母亲是有个弟弟的。

&esp;&esp;心思急转，傅偏楼压下眼中异色，佯装随口一提地问：“杨婶，李草他娘是不是姓陈？”

&esp;&esp;杨婶正哐当哐当地织着布，闻言点头道：“是啊，陈秀，小谢娃娃听说过？”

&esp;&esp;“略有耳闻。”傅偏楼又问，“李草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esp;&esp;“唉，要是有，他也不会躺在我家里。”

&esp;&esp;杨婶叹了口气，“李大头根本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爹妈也去得早。至于他娘，更不要说，卖来的童养媳，哪儿有依靠呢？”

&esp;&esp;“但你不是说过，李草他娘有个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

&esp;&esp;“小舅？”杨婶一愣，“是，陈秀是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陈勤？”

&esp;&esp;她摇了摇头：“不过这和李草又没关系，人卖出去就相当于断绝关系，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死是活都难说，谁知道怎么联系？”

&esp;&esp;的确如此，傅偏楼咬了下嘴唇。

&esp;&esp;可为什么杨家儿子会写下这三个人的名字？为什么要独独将陈勤的名姓圈出来？

&esp;&esp;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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