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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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1页）

&esp;&esp;柳思慧如释重负般，一指街头那架属于丰乐居的驴车，在暮色中，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

&esp;&esp;“承业，我走了。”

&esp;&esp;“好。”

&esp;&esp;赵承业没有接那一眼的目光，再抬头，驴车已经走远了。几张契书被他揣在怀里，变成捆得他不能呼吸的绳索。本该直接去金玉堂后巷的脚步，凭空拐了个方向，去到慈幼局。

&esp;&esp;负责洒扫的老妪慢慢探头来看。

&esp;&esp;“是赵官人来了啊。”

&esp;&esp;“这回没有米面饴糖了，别喊那群小的，我就来看看老人。”

&esp;&esp;老妪侧身让他进去。

&esp;&esp;赵承业熟门熟路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昏暗小屋，嗅到了弥漫不散的药味。

&esp;&esp;他推开门，望向榻上瘦得快脱了相的老妇人，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如拉风箱般哮鸣。

&esp;&esp;赵承业在床边轻轻跪了下来，“娘。”

&esp;&esp;他娘不在澄州，就在这慈幼局的小房间里，靠他做这些丧良心的活来吊命。

&esp;&esp;

&esp;&esp;赵承业和柳思慧一样，是阿娘拉扯大的。

&esp;&esp;同柳思慧阿娘腿脚落下的毛病不一样，他母亲有很严重的冬喘之症，寻常汤药压不住，唯有金玉堂向商号买断了的辽东紫参才能续命。一根紫参须子就能抵得上他卖苦力三个月的工钱。

&esp;&esp;赵承业把自己当金玉堂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

&esp;&esp;每一个骗局，每一张借据，都能换来阿娘喘息的生机。

&esp;&esp;他从慈幼局出来，心里那份纠结散了，骗着柳思慧盖章的契约，就这样交给了桂叔。

&esp;&esp;桂叔看过了很满意，“做得不错。五日之后，借据偿还日期到，等我带人帮东家把丰乐居铺面拿到手了，你阿娘就能喝上新的整参汤。”

&esp;&esp;五日，还有五日。

&esp;&esp;柳思慧的生辰在三日后。

&esp;&esp;赵承业迫切地想抓紧时日，做一些虚伪的补偿。

&esp;&esp;他记得柳思慧爱听戏。

&esp;&esp;她从没说起过，但他看出来了。

&esp;&esp;和信巷外三条街，有个戏园子，女郎每次路过那儿，归家的步子就会慢下来，像棋子一样的圆耳朵竖起，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心已经飘到了梨园之内咿咿呀呀的唱词上。

&esp;&esp;有的唱词晦涩难懂，文绉绉的。

&esp;&esp;有的直抒胸臆。

&esp;&esp;柳思慧每次听懂了，那双眼眸都会弯起来，溢出笑意，脚下忍不住像小鹿一样轻轻蹦起。

&esp;&esp;赵承业在北风最冷那日，当掉了那件兔毛青缎袄子，拿钱买了两张戏票。

&esp;&esp;但柳思慧好像凭空消失了。

&esp;&esp;丰乐居没有，和信巷的小宅子搬得半空，就连乡间暖棚下都不再去。

&esp;&esp;赵承业不敢细想，有一种比无底深潭更大更深的恐惧，藏在揣测之下。

&esp;&esp;“虞娘子，慧娘她到底去哪里了？”

&esp;&esp;“我同赵郎君说过，慧娘问我拿了长假带阿娘去姑母家小住，我不知她姑母家在哪里。”

&esp;&esp;“我与她那日分别，她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个打算，到底要住到几时？”

&esp;&esp;“赵郎君与其问我，不如问问自个儿，是做了什么错事让她伤心，以至于她不告诉你？”

&esp;&esp;虞嫣打算盘的动作顿住，清凌凌的眼眸看他，仿佛能映照出他一切虚伪心思。

&esp;&esp;赵承业站了半晌，把戏票留下。

&esp;&esp;“这是为慧娘买的，如果她回来，还请虞娘子替我转交给她。”

&esp;&esp;柳思慧生辰那日，梨园的戏锣热热闹闹地敲响了。

&esp;&esp;赵承业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每一个踏进去的看客，没有那张熟悉伶俐的面庞。

&esp;&esp;再过两日，隆冬再雪。

&esp;&esp;赵承业已不敢再踏入盛安街半步，不敢再去找柳思慧了。

&esp;&esp;他缩在慈幼局昏暗的小房间里，听阿娘断断续续地咳。

&esp;&esp;“承业等会是不是有人送药来？”

&esp;&esp;阿娘撑着半个身子，发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坦白跟娘说，你到底哪里来的钱买那紫参？前日何婶来打扫，不小心说漏了嘴，说那药贵得能买人命。”

&esp;&esp;赵承业强行把她的手塞回被窝，“娘别管了。那是东家赏的，我现在深受器重，只要这趟差事办成了，往后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esp;&esp;“真的？不伤天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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