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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的第3章（第1页）

碎玉轩的夜，在年世兰离去后，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甄嬛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她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年世兰触碰过的那盆绿萼梅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久久未能翻动。

华妃娘娘，这个宠冠六宫、骄纵跋扈到了极点的女人，今日为何会来这被遗忘的角落？那几句关于“心病”、“躲藏”的话，是随口一提的敲打，还是……意有所指的试探？

最让她心惊的，是华妃离去时，那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是惯常的轻蔑或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幽深的东西，仿佛透过她此刻的病弱，看到了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未来。

还有那阵凤鸾春恩车的细乐……

甄嬛闭上眼，眉姐姐温柔端庄的笑颜浮现心头。恩宠是双刃剑，她深知其中险恶，华妃今日之举，是否也与眉姐姐的得宠有关？是想借此敲打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思绪纷乱如麻。

她原想借病暂避锋芒，静观其变。可华妃的突然降临，像一只华丽的手，不由分说地掀开了她试图遮掩的帷幕，将冰冷的宫闱现实推到了她面前。

避，是避不开了。

咸福宫内，暖香浮动，红烛高烧。

沈眉庄沐浴更衣，身着崭新的寝衣，端坐在榻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甜腻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

皇上的恩宠，是沈家的荣耀，是她身为妃嫔的宿命。她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心却跳得飞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报，沈眉庄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准备迎接命运转折的这一夜。她想起入宫前母亲的叮嘱，想起甄嬛病中的容颜，心中百味杂陈。

在这深宫之中，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延禧宫的偏殿，比起咸福宫的热闹和碎玉轩的清冷，显得格外沉寂。

安陵容坐在灯下，手中绣绷上是一只即将完成的黄鹂鸟，羽毛鲜亮，栩栩如生。只是那鸟儿的眼睛，用了稍深一些的丝线，显得过于黑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宫女宝鹃悄悄进来，低声回禀：“小主，打听清楚了。华妃娘娘傍晚时分去了碎玉轩，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是碎玉轩那边，后来一直静悄悄的。”

安陵容穿针引线的手稳稳落下，为黄鹂点上最后一眼。她放下绣活，声音轻柔得像一阵烟：

“知道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咸福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象征着无上的恩宠。而碎玉轩……姐姐那里，华妃为何会去？

一种微妙的酸涩和更深的忧虑漫上心头。她自知家世容貌皆不出挑，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几分小心和那点微末的情分。如今眉庄得宠，华妃又似乎对姐姐产生了兴趣……

“啪！”

一丈红的回响还在脑中响起！安陵容猛的一颤，姐姐……

翊坤宫内。

年世兰卸去钗环，任由颂芝用浸了花瓣的热水为她净手。水温恰到好处，却似乎洗不去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来自碎玉轩的清冷梅香。

“娘娘，碎玉轩那边，可要派人盯着些？”颂芝小心翼翼地问。

年世兰看着铜镜中自己明艳依旧、却眼底幽沉的容颜，淡淡道：

“不必。一只尚未离巢的雏鸟，惊过了，自然会露出痕迹。等着便是。”

她今日之举，与其说是布局，不如说是一次顺从心意的试探。她想知道，在甄嬛那看似平静的伪装下，究竟藏着多少不甘与韧性。她也想看看，自己这颗被仇恨填满的心，在靠近那簇看似微弱的火苗时，会生出怎样的变化。

至于沈眉庄，呵，我倒也想看看，你的结局。

夜还很长。

紫禁城的每个角落，人们在属于自己的因上，或主动或被动地，结下了第一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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