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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卵击石
最後,那枚戒指仍穿在离玦项链里。
俞珵点到即止并不勉强她,离玦想,这戏精总是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可怜委屈相,实则最游刃有馀,单凭几句话不知不觉拉低她的底线。
中计了。
可恶!
新学期课程紧凑,她和俞珵的专业不同,又各自忙碌兼职和社团,眨眼大半个学期过去,元旦放假三天,离玦从图书馆回宿舍,经过校内新商业区,一片热闹。
郦大生活商业区扩建後,不少餐饮店陆续应标入驻,其中包含一家大型综合超市,当晚王贤拿着招聘告示回宿舍,说超市正招收兼职,待遇可观。
离玦看着招聘告示,是俞家旗下的子公司。
竟然开到学校来了。
“离玦咱们去试试吧,时薪比勤工俭学的时薪高多了。”
“我最近忙,就不去了。”
“那你陪我去可以吗?”王贤央求,“李安回家了,我一个人紧张。”
“……好吧。”
第二天离玦陪王贤来到超市。
开业日定在三月,离玦打量正在筹备的超市内部,占地极大,囊括整个负一层与部分首层面积,不得不说选址大胆,学校客流量有限,生鲜和大型货品根本不适用在校群体,这不妥妥亏本生意吗?
“你不知道?学校附近的地铁口年後开通,之前以地铁为卖点的新楼盘也陆续交付了,那片小区挨着咱们学校和地铁站,怎麽也不亏。”
“这家超市也是,别看它在开在学校,实则它有两个入口呢,一个面向学校生活区,另一个外朝新盘商业中心,离新小区特别近,可狡猾了。”王贤自信握拳,“我对未来单位了如指掌。”
离玦忍俊不禁,前来面试的学生不少,两人边聊天边等待工作人员安排,轮到王贤,离玦在超市外等待。
正无聊,俞母出现在她面前。
曾经她和俞珵‘假官宣’以为就此能引出俞母,然而对方不为所动,俞珵也诧异俞母的不闻不问,没料到今天竟然出现了。
还是趁俞珵不在学校的日子。
真是不意外。
“离同学,好久不见了。”
确实很久了,离玦看着眼前短发浓妆的干练女人,并不惊讶,见面不过是早晚的事,或迟或早而已。
该如何称呼旧同学的家长,阿姨丶伯母丶俞珵妈妈,曾经无形的审判困扰她整个青春期,如今,离玦开口,“俞夫人。”
这是她微不足道的小小报复,一个丢失自己姓氏地位,仅剩已婚身份的称谓。
对方何其精明,马上感受到她的挑衅,几可不察皱拢起眉,很快恢复如初,不悦藏在眉心深端,眼神谴责她牙尖嘴利。
离玦心想,俞母该庆幸眼下不是她最叛逆的初中期,不然高低见识到什麽是真正的牙尖嘴利。
“这个称呼,当真让我意外。”俞母笑意不达眼底,“几年不见,离同学看着变化不少。”
的确变了不少,几年沉淀,童年那颗‘满口黄牙举着大剪子女人’的脓疮已摘除,心魔降伏,离玦不卑不亢地把披散的头发拨到脖子後,挺直背。
“塞翁失马罢了,意外发现自己很适合留长发,就一直留着了。”
俞珵曾问过她留长发的原因,她开玩笑说五中的义剪活动停了,其实不然,近乎怄气地把头发留长,更多是为争一口气,摆脱俞母眼中‘寒酸’丶‘小家子气’的破落形象。
所幸倾注心血养护,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美好反馈,诧异原来自己的头发可以这麽好看,连锁效应下,她逐渐正视自己的身体,直面心底的本质欲望。
于是初衷变了,慢慢地不再为了改变某人眼中的自己,而是为了最真实的自己。
一点点地,解放拘束的灵魂。
再也无人能逼她卖发,她全权掌舵自己要活成的样子。
小时候被离燕拉去卖头发,可怕的大剪子蛰伏成心魔,恐惧再一次割下头发丶再一次遭遇被嘲笑的窘迫,拒绝留长发。
但不代表她不喜欢,不渴望。
害怕留长发不代表不喜欢长发,穿别人的旧衣服不代表不渴望新衣服,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面,也会渴求某样东西,只因以前得不到,便懦弱地扼杀真正的欲望,自我欺瞒。
她分明可以得到更好。
“这麽说来多亏了我?”俞母那双长眼睛与当年无异,蟒蛇般的青光混浊尖利,“一句话足以让你改变,可见你心里奉承的是什麽。”
扣上一顶‘贪婪’帽子还顺带邀功,当真一石二鸟,离玦哂笑,“攀高登峰乃人之常情,各人爬各人的山,谁也不碍谁,如果我登顶却不让别人登,甚至耀武扬威嘲讽後攀山者,这样的小人作派,我先扇自己一耳光。”
俞母变了面色。
挽皮包的手一动,露出泛着光泽的佛珠,扁长的椭圆状,通体蜜蜡黄的颜色,珠子相碰,发出极轻细微的‘呖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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