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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闻琴闻朝岁,顾叙今看表,快近八点,他竟难得有一丝紧张,走进一间盥洗室,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发型、衣着是否完美,毕竟要和郁庭声坦白身份,越帅越好。
这间盥洗室大的简直能开趴,进门就是一排落地镜,洗手台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地面连一丝水渍都无,空气里只有丝丝缕缕的甜香。
顾叙今站在洗手台前转动身体照镜子,忽然听见最里面的隔间传来人声。
先是轻轻的抽噎声,“唔……哥,唔……”
然后是有点儿冷冰冰的人声,“哭什么哭,别哭了……忍着点儿。”
“唔、别……疼……哥……”
顾叙今一愣,八卦之心顿起,这嶽庐极尽奢华之能事,卫生间隔间里除了马桶,每间都有一个单独的洗漱台和镜子,恨不得比他那出租屋的客厅还大。
他不得不承认,这地方是挺适合……
可这会所里单人间双人间总统套一应俱全,有这功夫不能去开个房吗,至于急成这样就地解决,顾叙今把撑着台面的手缩回来,再看这锃光瓦亮的洗手台,好像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了。
还没等他拔腿走人给兄弟们留一点儿私人空间,隔间门忽然一声轻响,就这么开了,顾叙今杵在洗手台前独自尴尬,只好开了水龙头,假装洗手,镜子反射着身后。
果然,两个人先后走出了隔间,前面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年轻,个子不高,穿着条合身短裤,衣服明显皱了,还带着显眼的水渍,一双白皙细嫩的小腿露在外面,膝盖透着粉色,他低着头,整个眼睛都红了,看也没看别人,抽噎着走出了盥洗室。
而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肤色极白,穿着妥帖的正装,包裹着长腿,戴一副细框眼镜,却挡不住漂亮的双眼,眼尾细长而婉转,神情淡漠,似乎刚纾解过,平添几分慵懒。
当然,就那么一刹那一错眼,顾叙今是来不及看得这么仔细,只不过这人他认识。
这他妈是郁庭声。
郁庭声看起来脸皮厚度非同一般,他根本不关心盥洗室里居然有人,表情毫无波澜,连一丝被陌生人抓包野战的尴尬都没有,慢悠悠地跟着男孩走出去了。
顾叙今水龙头都忘了关,盯着流水皱眉。郁庭声这是什么意思,先和人厕所里幽会激战,再和他宴席上推杯换盏?
如果那个男孩是他的小男朋友,那郁庭声就该在自己接近试探他的时候划清界限,如果不是,合着自己是他养的一条鱼?这多新鲜,他顾叙今钓鱼养鱼这么多年,鱼竿鱼缸一屋子,第一次成了别人的鱼。
顾叙今“啪”一下关了水龙头,脑子乱糟糟地回了房间,望着桌上的海鲜粥和麻小,又抬头望天,月亮也冷冰冰看他。
他白月光一般的初恋被他撞见在厕所野战,多么浓厚且鲜明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人万分感慨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白月光就要这么变成朱砂痣了。
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地响起,顾叙今条件反射接起来:“喂?”
郁庭声温和悦耳的声音:“你到了吗?”
顾叙今放下手机一看,已经八点零二,他心想,我有什么好躲,在厕所偷吃的又不是我,大方地去,看看到底是他顾叙今自作多情,还是你郁庭声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顾叙今单手解西装扣:“不好意思,错过一班地铁,马上就到。”
挂了线,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精心准备的一整套西装脱下,摘掉手表戒指,换上来时的衣服,抬手抓乱发型,如果郁庭声待他不真诚,那他也没有必要把自己一直费心藏着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了。
顾叙今就这么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和运动鞋,一手提一个打包盒,走进了嶽庐的餐厅,要不是头上没戴电动车头盔,活像没穿工作服的外卖员。
“晚上好,请问您有预……”嶽庐餐厅的侍者迎宾的话条件反射了一半刹车,他瞪大眼睛,毫不留面子地把顾叙今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在他提着的两个打包盒上定格,深深皱起眉头,这完全不符合他们餐厅的着装要求,甚至还有不明外带食物。
“你找谁?”侍者声线一下子变得粗犷,让人明白过来他刚才纯是夹出来的。
顾叙今心情极差,实在懒得和服务员唇枪舌剑,祭出杀手锏:“叫你们经理来。”
侍者也想叫经理,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叫安保,谁知道这人的打包盒里是吃的还是炸弹,看他想杀人一般狠戾的目光,说不定后者的概率还大点儿。
经理听说有不明人士带着不明物体闯入,吓得头顶冒烟,小碎步跑过来,迎面撞见他家顾大少爷有点想灭世,又有点厌世的眼神。
经理的手还放在对讲机上“一键呼叫安保”的位置,和顾少爷的目光一接触,新的冷汗“唰”得倾泻,他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跪在顾叙今面前。
经理踉跄一步,看起来很像给顾叙今鞠了一躬,顾叙今摆摆手示意别整虚的,经理站直身体,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颤巍巍开口:“您怎么来了,我们没接到通知。”
顾叙今心如死灰地一摆手,语气如霜雪寒冰:“请问我可以进了吗?”
经理想起来服务员叫他来时的说辞,那虚无缥缈的“疑似炸弹”好像直接在他脑袋上炸了,他瞥一眼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理直气壮的侍者,觉得自己简直六月飞雪,千古奇冤。
顾大少不参与集团事务也就罢了,照片也是家族机密,非经理级别以上不得了解学习,这明明是上头的规定,顾少爷自己穿成这样来吃饭,被拦难道不是必然的吗,不知情的服务员要是真让他以这幅尊容进去了,他这个经理才应该引咎辞职。
所以一贯没架子的大少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经理想不通啊。
郁庭声坐在靠窗位置,托着下巴欣赏窗外美妙的庭院风景,直到海鲜粥和麻小放在桌面,他抬头看见了顾叙今,杵在桌前,俊脸上脸色不大痛快。
“我不是告诉你餐厅有着装要求吗,你还说你有正经衣服,怎么穿这个就来了,他们是不是拦你了?”郁庭声以为顾叙今看起来一脸被惹毛了的表情,是因为被服务生拦了不高兴来着。
餐厅经理也这么以为,他真想开口求这位帅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他弯腰帮顾叙今拉开椅子,好像想说点儿什么,毕竟顾少爷久不临幸,好不容易来一次,但觑见他家大少脸色,经理内心警铃大作,直接吓跑了,一句废话也没敢多说。
顾叙今沉着脸就座,不说话,郁庭声想了想,抬手覆住顾叙今握拳放在桌上的手,语气诚恳温柔:“别生气了,反正已经进来了,我看他们这个着装要求根本不合理,”他扫一眼顾叙今的蓝绿格子衬衫,虽然极其格格不入,但至少不皱不破不脏,“你长袖长裤,又没有袒胸露背,他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郁庭声细腻温热的手心覆在手背上,顾叙今不知道这算不算又一次挑逗,还是郁庭声的真心安慰,餐厅精心布置的柔和光源洒在视网膜上,顾叙今喉结一滚,想好的质问台词跟着口水咽下去了,他低头看一眼海鲜粥,勉强拉回神志。
上次他问郁庭声父母是怎么去世的,郁庭声要他拿海鲜粥换,这次特地让他带,估计是想聊聊父母,这会儿提他的个人作风问题,不大地道。
刚在厕所没看仔细,郁庭声穿着件青果领纯白西装配黑西裤,翼领礼服衬衣,不对称的手打领结,腰间束着饰带,发型精心打理过,几缕妥帖落在眉上,浓密的睫毛在眼梢收束成一线。
顾叙今深呼吸,穿成这样,在厕所隔间干那种龌龊事,他端起桌上微冰的气泡水喝一大口,终于开口:“大龙虾呢,什么时候上菜?”
郁庭声笑:“别急,有顺序,你先吃小点和面包。”
鱼子酱蓝龙虾塔塔,酒心鹅肝晶球,黑松露盐奶油发酵卷,一个比一个精致袖珍,顾叙今只配合自己穿搭,不配合餐厅氛围,不甚优雅,几口吃光。
餐厅经理惴惴不安,远远看他大口吃光面包和小点,又喝一口香槟,长舒一口气,跑到后厨监工,亲自上菜:“这是两位的前菜,指橙野生扇贝薄片,配勃艮第白,祝您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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