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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夜阙,此时只有谢观止一人。她听着众人步伐走远,悄然从床头的柜子中拿出一方小盒——
盒中躺着一只银光闪烁的狼牙耳坠,是她让墨儿托人仿制的,模样与唐夜烛那只一模一样。为了不被看出差异,甚至往里注入许多灵力。戴在耳上就能感觉到坠子中的力量泉流,几乎以假乱真。
……
深夜时分,塔顶的夜阙宫也能听到下方庆功宴的欢闹声。
生怕出半分差错,谢观止又打开那小盒,第五次将耳坠放在掌心掂量。不知怎的,眼前忽然闪现笑着央她再揉揉耳朵的唐夜烛。登时心中一颤,指尖仿佛触电似地猛然攥紧。
虽说唐夜烛利用了她,她此刻也不过是要原招奉还……但无论如何,仍是心中情绪复杂无比,好像胸中塞了一湿漉漉的大块棉花,有点喘不上气。
正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步伐飘忽,一听便知是醉酒之人。
第104章告白但事实就是这样残忍,她现在就要……
那药是谢观止亲手调制的,无色无味无毒,加入酒水中完全喝不出来,名曰回酿引。
回酿引对身体无害,唯独会使酒性更烈更浓。哪怕是千杯不醉的老酒客,喝了这种“加料”的酒水都会昏昏欲睡。
……
果不其然,推开房门的唐夜烛脸颊红扑扑的,皮肤略显湿润,可见是酒后出了些细汗。
只见他发丝微乱,一边走进屋中一边脱去外衣,蓬松的九尾在地上左扫扫,右晃晃,看得谢观止心里痒痒的。
“…夜烛?”谢观止在床边坐起身子,放轻声音试着叫了声,“庆功宴结束了吗?”
若是下药行动失败,墨儿肯定会想办法先告诉她。既然此刻醉醺醺的唐夜烛自己晃晃悠悠上来了,那想必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成功了。
“不,”唐夜烛与自己奢华的外袍折腾半天,才勉强脱去外衣。此刻摇摇晃晃走来,坐在谢观止脚边,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手,道,“还没有结束,不过今晚的酒水实在太烈,我喝得也多。不想失态,便先上来了。”
这么一边说着,他头顶的狐耳轻轻晃动,看起来手感十分弹软。旁人不敢亵玩的九尾此刻被主人坐在地上,显得有些好笑的可爱。
谢观止对他这副模样无奈极了,心想倘若因此着凉,好几天都在夜阙不出门才更要让她的计划泡汤。于是搂起唐夜烛,道:“好了好了,快来床上躺着,别坐地上。”
“不。”谁知唐夜烛此刻分外粘人,捉着她的手贴在脸边,用还湿润的嘴唇轻轻蹭吻,含糊道,“我就坐在这里,姐姐,多摸摸我。”
正因为他平日里总是那幅轻松自如的姿态,仿佛世间万物都平平无奇。所以现在的粘人才更显可爱,让谢观止的心窝一阵发暖,不禁顺着他的意思轻轻抚摸起来。
其实她的手掌总是很暖和,不过是唐夜烛此刻太热,才显得肌肤相贴也是一种凉丝丝的慰藉。
她温柔地用拇指揉着唐夜烛的脸颊,耳根,不时用整个手掌抚摸他的侧颈,手法和摸猫狗狐狸是一样的技巧。
唐夜烛最受用这套,此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满足地低声咕哝着。这幅模样,全然没了魔主大人的凛冽威风,反而像极了初遇那晚蜷缩在她怀里打盹的小狐狸。
她垂眼看着此刻毫无防备的唐夜烛,视线又一闪,看到近在咫尺的房门,心中动摇。
谢观止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夜烛,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如今的唐夜烛在人间十恶不赦,但她心中仍有很多疑问。这段时间,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又忍不住反复猜测,会不会他并非表现出来得那么坏。
唐夜烛似是迷糊极了,点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梨花畔送春鬼那晚,很多人怀疑袭击徐府的魔兽是受人指示的,是你做的吗?”谢观止犹豫片刻,轻声问了出来,“还有,你当时为什么要找那个观音?”
唐夜烛轻轻打了个哈欠,对这话题不甚在意似的,轻声道:“不是。魔界不似人间秩序严明,徐府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观音么,是器修的东西,我只是要把五义的残魄赶尽杀绝罢了。”
原来说到底,还是在复仇。看来当时那位狐面男应该正是唐夜烛的手下,奉命寻找器修活动的痕迹。
只是,谢观止略感意外…器修分明在第七峰已经坐化,怎么会还有残魄在外?
然而不管如何追问,唐夜烛仿佛对这事格外提防,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醉得颓然,头枕在谢观止的膝盖上,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脖颈的汗珠滑入胸膛。
谢观止的视线追随那滴汗珠,迟迟才面红耳赤地回神。转而轻声细语问道:“还有。你化作魏公子来见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吗。”
趁人酒醉提问真心话,可谓是趁人之危。谢观止问得也有些心虚,心脏在胸膛中突突跳动。
唐夜烛离得如此近,他的体香被酒后的温度蒸热,让谢观止嗅得一阵头晕目眩。分明没有饮酒,却感觉自己仿佛也心醉神迷。
那双柔软的狐耳动了动,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
谢观止心中陡然一紧,心道自己这是在问什么话,就算不是利用她,难道还希望听见唐夜烛说……
唐夜烛虽然没有扭头,只给她看个后脑勺,口中的话语却十分坦诚:“是也不是,我也很想你,姐姐。比你想象中要更想你。”
这话如一颗掉入湖面的石子,让谢观止胸口涟漪骤起。她指尖轻轻一颤,道:“我不信。你既然想我,你来见我不就好了?何必非要…”
“因为我喜欢你。”唐夜烛含糊地轻声说着,“倘若是这样的我去见你,姐姐恐怕不愿意跟我走吧?我很卑鄙,既要复仇,也想要你。”
谢观止不禁屏起呼吸,她从没想过告白会是在这个时分,这个节点到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个人在刀客身上对我说话。那个人说我会变成让大家幸福的人。”唐夜烛睁开微微涣散的眼,望着殿中摇曳的烛火,道,“我时常觉得很对不起他,他看错人了。我就和我的剑一样,生来就注定的人间的厄运…但,姐姐,我喜欢你。”
怎么会呢。你明明也只是受害者。
谢观止胸口的酸楚难以言说,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末了,唐夜烛潮红着脸颊,天真地笑着牵起她的手掌,将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轻蹭,道:“你不要逃,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人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么些伤心事,等我把它付之一炬,造出个更漂亮的地方给你,不好吗?”
言外之意,最后的最后,我至少能够让你一个人幸福快乐,这也许就足够了。
这股沉重到密不透风的爱意就像床榻上的纱幔,让谢观止有些难以呼吸。
她不忍心说任何话,只静静地用手反复摸唐夜烛的耳朵。唐夜烛显得格外脆弱,枕在她的手心喘息着。
药物的作用使他身体出汗,呼吸也略显急促,好几次耳朵都轻轻塌下,眼皮沉重下坠,眼见是要睡着了。在抚摸下,唐夜烛宛如被注入镇定剂一般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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