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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传来婴儿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慢,却越来越近,像是从井底爬上来,带着湿气和冷意。
凌惊鸿蹲在铜人的残骸前,手指悬在黑血上方,掌心那根银针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血面一圈圈荡开的纹路——不是风吹的,是血自己在动,像有字要浮上来。
云珠缩在墙角,抱着算盘,手抖得连珠子都拨不动。刚一张嘴,就被凌惊鸿抬手一压,她立马闭了嘴。
“不是哭声招来的。”凌惊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血在找主。”
她从袖中掏出一点龙涎香粉,淡金色的细末堆在手掌心。这是昨夜从宫里密库顺出来的,名义上是安神香,实则是前朝巫蛊师用来显字的引子。她一直没舍得用,留到了现在。
香粉撒向青铜的管口。
黑血猛地一缩,随即泛起幽绿的光泽。管壁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巫蛊纹,像被烫醒了一样,缓缓的凸起,扭曲成一行行小字。凌惊鸿瞳孔一缩——是前朝的巫文,笔画枯瘦如骨,写着:“血引显文,香为钥,血为引,龙涎不燃,真言不现。”
“要处子之血。”她低声说。
云珠立刻举手:“我!我昨晚就吃了三块糯米糕,没碰荤腥,算不算干净?”
“不是干不干净。”凌惊鸿斜她一眼,“是血脉纯不纯。你贪吃破戒,经脉里全是油水,血早浊了。”
云珠蔫了。
顾昀舟突然从祭坛侧门冲进来,冠歪了,衣襟破了一角,脸上还沾着灰尘。他扑到凌惊鸿的面前,单膝跪地,一下抬起手腕就要咬。
“别咬!”凌惊鸿一把按住他,“你什么疯?”
“我是清纯的!”他瞪起眼,“我顾昀舟活了二十一年,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这血够纯的!”
凌惊鸿眯着眼看着他:“你确定?上个月在醉仙楼,搂着歌姬唱《春江花月夜》那事,要不要我给你念一遍?”
顾昀舟脸色一红:“那是……那是她自己倒在我怀里!我推了!真推了!”
“推了也沾了。”凌惊鸿松开手,“血不干净。”
她转头看向周子陵。
周子陵站在铜人旁,脸色白,袖口还沾着阵法反噬时溅出的金血。他是皇室的远支,血脉未杂,又没娶妻,血最纯正。
“你来。”她说。
周子陵没问,直接挽起袖子,抽出短刀在指尖一划。血珠随即滚落,滴进龙涎香粉里。
血与香一碰,空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佝偻的老者跪在祭坛前,捧着竹简,声音沙哑得像刮骨头:
“苏氏非奸妃,乃先帝遗血脉;魏渊母为宫婢,曾与帝寝,诞二子,一为魏渊,一为萧彻。”
全场死一般寂静。
顾昀舟张着大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云珠的手一抖,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圈。
凌惊鸿毫无意外,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她知道。
前世死前七天,她在凤仪宫密档里见过半页残卷,写着“帝幸宫婢柳氏,夜半产子,匿于外宅”。当时当宫斗野史,随手烧了。现在才明白,那孩子是魏渊,另一个,是萧彻。
同母异父。
一个成了权倾朝野的魏相,一个成了坐拥天下的皇帝。二十年的朝堂对峙,原来从出生那天起就定了。
“所以……”顾昀舟结巴着道,“皇上和魏相,是亲兄弟?”
“不是亲兄弟。”凌惊鸿盯着光影,“是同母所出,但命换了。魏渊本该是皇子,萧彻本该是臣子。可当年有人动了手脚,把他们的命格对调了。”
周子陵脸色青:“谁干的?”
“巫蛊师。”凌惊鸿指着光影里的老者,“他写了,这是‘替命局’的开头。拿宫女之子换真龙,可玉玺碎了,祭祀没成。香没烧完,命也没换干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这香,一直在等补祭。”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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