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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舆图上那片山脊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陡峭、碎石、荆棘、无路”。
这不是山,是墙。一堵天然的、垂直的、长满了荆棘和碎石的墙。
他们居然想要从这种鬼地方翻过去偷袭周定方?
“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清晏,“人真能爬上去?”
李清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走过来,手指在山脊的位置慢慢划过,声音平静:“能,所以需要身手极好的人才能做到。”
二皇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意思就是他不行呗。
他想反驳,可看着韩胜玉那双认真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那点拳脚,在通宁城墙上还够用,可翻这种山,不够。
没有比这一刻,二皇子更后悔自己当年偷过的懒。或者说,身为皇子,富有天下,他根本没觉得习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有皇家护卫队,出门有仪仗队,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他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可能需要某种技能翻个山。
以他的身份地位,一声令下,有前赴后继的人愿意为他翻山。
但是,在这里,没有前赴后继的人,这里是战场,通宁城里每一个人,甚至于孩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们不会关注一个皇子如何,他们只会祈求自己与大梁的将士们一起守住这座城。
每个人的命运都与这座城息息相关,他们死守住生他们养他们的这片土地,宁可战死也不逃亡。
这几日他走遍了通宁每一个街道,见过了很多人,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与通宁共存亡。
这是他在金城没有见过的意志与坚守,他不懂这样的精神,但是很震撼。
难怪老三在通宁呆的时间越长脾气越臭,换成他在这里待几年,大概也好不了多少。
在这里,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一种需要用性命去换取的幸福。
越想二皇子的心绪越烦躁,原来这天下的天空分两种,一种是金城的天,一种是金城之外的天。
他想起王资益在朝堂上曾因国库缺银掩面痛哭,那时他不懂,觉得他在装相。
这么大的一个大梁,每年的税收都不知有多少,怎么会缺银?
后来,他逐渐懂得国库是大梁的,不是皇家私有的,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梁有那么多土地,有那么多的矿山,有那么多的商贾,怎么还会没银子?
再后来,他逐渐明白,钱是有的,未必流进了国库。国库是有钱的,但是各地支出也多,就好比今年南方水灾,朝廷前后救灾拨银三次。
父皇在行宫修建的宫殿,都因缺银停工了。
二皇子想到这里心更烦了,当皇帝有什么好,他当初肯定脑子真的坏掉了,要跟废太子争东宫的储位。
当个吃喝不愁万事不管的王爷也挺好的,仅通宁一地,他便无能为力,整个大梁有多少个通宁?
林琢还驻守在金水城,听说情况也不是很好。想到这里,二皇子又想起一事,当初韩胜玉给了林家在海船的一部分收益,林琢全都带回了金水城。
所以当初韩胜玉跟林家合作,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他也有四海的收益,可他做了什么,他拿着银子跟废太子斗。
韩胜玉给他赚了那么多钱,他就这么扔出去了……虽然废太子倒了,但是……
“那也不能让你去。”二皇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通宁城里这么多人,让主帅的未婚妻去冒险,说出去周定方能笑掉大牙!”
韩胜玉看着他:“二哥,如果能成功,我们将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正面强攻的话,我们就算是有震天雷在手,但是数量有限,优势不能持续,因此必须战决。”
二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舆图的一角微微翘起。
“你有几成把握?”李清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韩胜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七成。”
“七成?”二皇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七成你也敢去?”
“对我来说,五成够了。”韩胜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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