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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薛二娘来说,这话简直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没区别,霎时,她的脸色就变了。
但谢老夫人却赶在她开口前就道:“灾荒之年,咱们这样的人家总该有些表示。我想着拿些银子去佛堂祈福,二娘,你随我来吧。”
程菀明白,这是故意避开她,有什么话要跟薛二娘单独谈。
她也没好奇,过了差不多半刻钟,束哥儿从屋子里出来,主动道:“母亲,我弄完了。”
自从束哥儿不再抗拒纸笔,愿意开始画日记之后,程菀就以“画得更好,才能更准确记录孵鸡蛋的技巧”为由,开始教束哥儿画画。
但她教的不是古代真正的山水画,而是以简笔漫画的形式。一来,这种圆润可爱的画风,小孩更喜欢;二来,也更加形象、好学。
比如她在纸上画出拱桥的形状,就能引导着束哥儿用积木摆出来。
摆积木的时候,既锻炼了他的空间想象力,同时,程菀还会不动声色的去添加一些物理小知识,比如三角形为什么是最稳定的、桥下方为何要成圆拱形……
这个年纪的小孩,普遍存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哪怕到了一二年级,不管老师如何诱导,底下的小学生还是跟浑身长了刺一样,一会儿玩橡皮,一会儿摸头发,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盯着看半天,就是不愿意看书。
哪怕是规矩严格的古代,先生拿着戒尺站在课室里,小孩们嘴上摇头晃脑的读着,其实心已经飘到十里地外了——这是程菀前些日子特意去谢家族学,亲眼看到的。
所以,这种一边玩一边教的形式,更能让知识真的进入脑子里。
而且程菀每日教授束哥儿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让他无形间养成上课的习惯。
可以这么说,在外人看来程菀只是单纯的在陪孩子玩,但应该教的,她一样也没少。
束哥儿照顾好鸡蛋,程菀就带着他在桌前坐好,好像闲聊一般开口:“束哥儿可还记得曾祖母爱听的戏文里,有个叫白蛇传的?”
“记得!”束哥儿忙道,“白蛇很坏,会吃人……”
现在的白蛇传还只是单纯的恐怖故事,没有缠绵悱恻的爱情,程菀点头:“那白蛇是哪?”
“在西湖。”
程菀语气上扬:“对啦,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湖,母亲教你画镇压白蛇的雷峰塔吧。”
“碧桃?”
薛二娘从正房走出来,被谢老夫人提点了一番后,她脸色本就难看,一出来,听到程菀又在无所事事的逗孩子玩,更不爽了。
偏偏周围的婢女连同她的心腹丫鬟,都听得津津有味,怎么,她为了谢家累死累活的讨不到好,程五娘就哄着孩子玩,你们还巴结上了?!
“夫人。”碧桃连忙回过神。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感觉大少夫人说话的语气很神奇,跟说书先生一样,莫名就将她吸引了过去。
薛二娘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装腔作势,你程五娘就算哄孩子哄的再好,还真能越过她?等慕先生那边的事确定了,我一定要让你们大房好看!
等程菀从正院出来,粟米就道:“夫人,方才二少夫人从屋里出来,脸色很不好呢。”
但是粟米却很高兴,因为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夫人,老夫人是不是真的想让您掌中馈?”
不怪粟米这么想,毕竟从程菀嫁进来开始,谢老夫人似乎一直都站在她这边,甚至今天还主动提出让她跟着去粥棚看看。
施粥行善对于高门大户来说,只是求个心安的面子活,哪用得着去那么多人?除非是谢老夫人特意在下人和外人面前给程菀做脸。
程菀对中馈没想法这事,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信。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内宅就是一切,将整个家攥在手里,才有地位与价值。
粟米跟着程菀吃过不少苦头,做梦都希望夫人能在谢家掌权,以后便能自由自在,再也不受旁人的气。
程菀想了想:“应该不会。”谢老夫人现在对她的态度,确实比刚进门要好上许多,但那也仅限于束哥儿的事上。
薛二娘是谢老夫人嫡亲的侄孙女,若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错误,老夫人轻易不会放弃她。
有血缘的,才是一家人。
程菀又道:“待会儿出门,你和红雪在周围观察一圈,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来告诉我。”
“好。”
眼下是夏季,天热,除水患外,还易发生瘟疫。
惠鸣河决堤影响的人太多,大部分人往周围的城镇避难,还有一小部分就来了京城。流民进不了城,可又不能让他们在外活活饿死,圣上下旨令太医熬制风寒药,一日两次分发给所有难民。勋贵们则纷纷开设粥棚,施粮行善。
谢家的粥棚有些窄,外观并不起眼,程菀走进去一看,却发现桶里的粥很扎实,米汤奶白,米粒炖煮的开花,四分稀六分干,不像旁的人家,清的能照出人影来。
一个个浑身脏污、衣不蔽体的难民们,神色憔悴的排队领粥,双手紧紧的捧着破碗,当碗被填满,手感受到粥的温热,才像活过来了一样,一个劲的磕头道谢。
程菀看向薛二娘,真情实意:“弟妹,人在做,天在看,好人会有好报的。”
赈灾是最方便捞油水的,灾荒时期米粮又贵,但凡对平民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薛二娘的性子,若是程菀平时这般说,她定要得意洋洋、嗤之以鼻,但今日却瞪了程菀一眼:“要你管?”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直到红雪和粟米探听了一圈回来,程菀才明白她为何是这种反应。
“夫人,我看到好些粥棚用的都是霉米。”红雪低声道,“我偷偷溜进咱们府上粥棚后的仓库,发现袋子里面也有好些米的成色不对。但今日熬粥用的却只是普通陈米。”
原来如此。
她就说谢老夫人为何将薛二娘单独叫进去谈话,看来是薛二娘曾经施粥时手脚不干净,谢老夫人既往不咎,但警告她不许再犯,让程菀跟着来,也是为了监督她。
所以薛二娘听到程菀夸赞时,才会那般心虚。
霉米虽然吃不死人,可也会引发腹泻、呕吐等,这些难民本就身形憔悴,还来这么一遭,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程菀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写了封信,让粟米给谢钰之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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