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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赵缭放下筷子。
“但如果我不能坐主位,那大家都别吃了。”
第二日,当侍从带着命安州刺史、世袭正三品忠武将军赵崛带兵三万,即日整备出发驰援安东边军的圣命传来时,坐在书桌边写信的赵缭行笔一顿,笔头吐出的墨汁濡染了宣纸。
“咔吧”一声,笔在赵缭拇指和中指间断成两截。
一旁的侍从心惊地流了一头的汗,就见赵缭面色平静地将断笔和攥成一团的废纸丢在一旁,铺开新的信纸,重新拿起一根毛笔,沾取墨汁后挥笔,一书而成后,封好信封后写上“伯父亲启”四个字,才递给侍从。
“急递崆峒,务必赶在圣旨之前送到。”
正因为在信里恳切又唠叨地写满“不惜自伤,也请伯父万不能东征”一类的话语,在鄂国公府见到赵崛时,赵缭心里才更绝望。
“哼,住在这种地方,也亏你老了、瞎了、聋了、哑了。”赵崛背着双手,在家具名贵、器皿奢华、帐幔轻柔的正厅走来走去,每看一处鼻中就嗤一声。
赵崛和赵岘长得并不太相似,或许因为西北的风刀霜剑百般雕刻,赵崛的眼眶更深、下颚更陡、鼻梁更高、脸上沟壑更深,筋骨也更加遒劲。
此时他不过身着一身纹路磨得模糊的赭石色软甲,岿然立在屋中,竟比旁边的立柱还要宽出半尺来。
“看不到雄山,眼睛当然会瞎;听不到山风,耳朵当然会聋;喊不出号令,喉咙当然会哑。三天不进军营,人就会老。你瞧瞧你,比我还小几岁,一副老态龙钟的大老爷样儿,真让人看不上眼。”
赵崛把赵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慢条斯理点评道。
赵岘才没功夫和他再辩驳这些年他们唯一的话题,拧着眉头满面愁容道:“宝宜不是给你寄信了?怎么还是要来?你就不能听听人劝!”
“你说的什么屁话!”赵崛鼓起一双虎目,正要大骂回去,还是一旁的赵续笑着端上杯茶,及时打圆场道:“父亲也真是的,一路上念叨着许久不见叔父,见了面又要嚷嚷。”
“得亏几年都不用见一次!见他这窝囊样子我就来气。”赵崛提起嗓门,声势之大前后几进院子都能听见。
赵续回头对坐在末尾的妻子阚漩做了个怪脸笑了笑,阚漩嗔笑着回了个“长辈面前,不要作怪”的表情。
赵续和赵崛一眼望去就是父子,高大威猛、气势凌厉,笑起来又不失亲和。
阚漩则生得一张柔美娴静的面容,即便一身软甲将她的身姿包裹得不算纤细,也不减柔美,虽然同为将军,但与赵缭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对面坐着的赵缃和郑鼎珠都在暗暗打量对面的同辈,因为家里许久没有来过客人,显出几分生分的拘谨。郑鼎珠则因想到这些粗人活一辈子,应该还没见过五姓七望的贵族,不禁又流露出几分倨傲,在赵崛声音昂起时,频频皱眉。
赵续一开始还和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堂兄赵缃寒暄几句,后见他兴致缺缺,也不再碰灰。
和每次来崆峒,尤其是来赵氏宗祠时,都表现出极大的崇拜和仰慕,非要拉着人问这问那、看这看那的赵缭不同,赵缃寥寥几次来崆峒,都像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矜持寡言。
今日这场重逢,也在赵缭到来的时候,才多了几分温情。尤其是赵缭身边,还跟着赵桢。
“阿娘!”赵桢从进中院起,就已经张开了双臂,并一直保持这种姿态,直到飞进了阚漩的怀中。
“伯父、续哥、漩姐姐。”赵缭紧随赵桢进来,刚问了好,就立刻向赵崛开宗明义问道:“伯父,东境万去不得。现在您生个病、受个伤,我去跪求陛下收回成命还来得及。”
“臭丫头,盼你伯伯点儿好吧!”赵崛看到赵缭意气如初、气势不减,已心头一喜,故意怒道。
“伯父,东境之乱不是一场纯粹的战争,是一个纯粹的陷阱,有心之人的目标就是我们崆峒赵氏。小侄明白伯父不怯战之心,可此去东征,无异于陷入阴谋的旋流,平白让我赵氏子弟受暗箭中伤。”
赵缭向前一步,诚意而认真,显然已为此焚心多日了。
赵崛因与亲人重逢而按耐不住的喜悦,终究还是为苦涩取代了几分:“宝宜,伯父何尝不明白。我们赵氏守卫西北、抗击北戎已逾百年,世代不离驻地。
虽然如今世之名将屈指可数,但各地世代将门也不止我们一族。我今年六十有二了,这么多年朝廷也没想起过我,突然点名道姓就要我出征,怎么也不是陇朝再无人可用的缘故。”
赵岘以为赵崛松口了,忙道:“既然兄长想明白了,那明日我同宝宜一起进宫面圣,求陛下收回成命。就算丢掉官爵,也不可惜,我们一起回崆峒去!”
“赵岘!赵缭!”赵崛板起面孔,提声唤道:“我们崆峒赵氏的祖训是什么!”
赵岘和赵缭闻言,就知道白劝了,期待落空中谁也没开口。
“一枪镇河山,死战身不还。”赵崛自己念道,始终洪亮的大嗓门也沉了下去。
“是陷阱也好,阴谋也好,可战乱,它总是真的。”赵崛缓缓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高大的侧影,声音带着万劫不复的无奈,“既然边境有乱、百姓有难,我们为将者赋闲
也便罢了,可既有圣人谕令,又怎可只考虑一人、一族的荣辱兴衰,置国置民于不顾?
这般贪生畏死、瞻前顾后,又将我们世世英勇、代代战死疆场的列祖列宗置于何处了?”
赵崛的声音重而不沉,不是在质问,而是在扣问。
崆峒赵氏。心里想到这四个字时,那一座座黑黢黢的牌位、一排排日夜不熄的长明灯、一支支四季接续的香火,就出现在赵缭眼前。
她没办法驳倒赵崛的这番话,在这一点上,她比赵崛有过之无不及。那便是,如果一定要排个序,没有什么比自己血管里流淌的血,更值得赵缭骄傲——
作者有话说:缭缭对小李的态度就是:缭缭能当权,不会亏待小李一点;但缭缭要不能当权,她就要掀桌子洗牌,哪怕当权的是小李
不er到底表情去哪了哈哈哈哈哈哈干说啊太尬啦!纯文字形容表情也太尬啦!缓缓捧出表情【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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