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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李昃先开口破了局:“我儿呢?”
“在此。”
大雄宝殿中,传来一女声。
在所有目光的汇集处,只见一人横刀走出,刀后跪着一人,膝跪而行。
那人根本就没有被束缚,可面前的唐刀太寒。那寒气像是毒虫一般,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以冷意为刃,肆意切割他的五脏六腑。
让他除了顺从刀,再没有分毫的自我意识。
持刀之人信步而来,在佛像边停了脚步。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是刹那骤停。
玄铁覆面,黑曜如鬓,墨衣红曳摇,乌绦束窄腰。
她负手而立时,本就肃杀压抑的佛殿,像是穹顶又向下砸了数寸。
“须弥!!”纵使对儿子的安危心急如焚,但须弥,始终是那个让李昃恨到只要见到,就血液喷涌而上、淹没一切记忆的人。
李昃浑身的肌肉瞬间隆起,像是浑身的血都沸腾得要爆开血管般,不管不顾就要拔剑冲上去。
而凌王世子李清厉一见父亲,眼泪鼻涕全都混在一起,惨声道:“阿耶!!阿耶……!救……”
李清厉的惨叫声突兀地截断时,半空中还遗留着半段回响,像是火灭后仍留在空中的烟雾。
只因他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听到,他身后人的面具下,一声轻飘飘的“嘘—”。
这一声,李清厉脊背寒毛倒竖,逼得他把所有声响都生咽回了咽喉,像是生吞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憋得战栗不停。
儿子的声音,让李昃在杀红眼的时刻,还抢回了几分理智。
或者说,是唤醒他心底潜意识的认知:不论逃到哪里,哪怕只有最后一寸距离逃出生天,须弥出现的那一刻,就是穷途末路。
可也就是这几分理智,像是打断他骨头的锤子。当他脚步缓下来的同时,从来骄傲的背影,也披上了无助的仓皇。
“须弥……”
始终紧紧绷着的人,在突然松下劲的一瞬,就已经垮了。
李昃喃喃着,再走的那几步,无力得像是在梦游,边走边把佩刀解下捧在手中,却手抖得几乎要捧不住。
“皇帝老儿疑心似鬼,若不斩草除根,莫说安眠,他连合眼都不敢。
所以放你这条狼狗出来,为除我,也为……咬出他身边的内贼。
你若肯放走我儿,我可将宫内所有内线全盘托出。若你不肯,那你永生永世也别想知道,就提着你的狗头回去复命,重蹈许益筠的覆辙吧。”
李昃塌着肩膀,以败者破罐子破摔的狠毒做赌,眼中却又交出了他所有的诚恳。
“唰——”
这是他得到的回答。
须弥如挥毫般扬手,刀刃咬住血管,血墨霎时甩溅而出,噼啪有声地落在佛祖盘坐的腿上。
彩墨尽失的古佛,踩上了色彩张扬而狰狞的莲座。
李昃的第一反应,是瞳孔都张裂的震惊。
他实在不解。为何佛祖乃泥塑冷身,却能眼含悲悯。
而须弥,她分明是肉身热血,却冷心冷髓到好像就是碎成一地的骨渣,也腐不进泥土中。
“我无需知道内贼是谁,皇上也无需知道。他只要看见我手上流不完的血就会止痛,会安心,谁在乎是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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