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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一片芭蕉叶（第1页）

&esp;&esp;三月底。成屿高中没有预期的春暖花开，只有散不开的白雾和总是鑽进骨子里的细雨。

&esp;&esp;湿冷的空气加上烦人的保湿喷雾雨，让我甚至特别去查了一下。气象署说这个季节的雨称做「春雨」，是因为北方的乾冷气团馀威仍在，同时遇上了南方试探性增强的湿暖气流。

&esp;&esp;当两股势力相当的气团交会在这里时，温暖的水气被冷空气强行抬升，凝结成云，让雨水像断不掉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这座山头。

&esp;&esp;他们说，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四月，而身处在细雨之中的我觉得这场雨会永无止尽地下。

&esp;&esp;「骆棠，你有在听吗？」翁羽瞳的手拿着漂亮的小花雨伞，在我头顶晃了晃，强行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

&esp;&esp;「你要带把伞在身上啦，不然这样淋会感冒的。」

&esp;&esp;「知道知道。」我应付回了声，从公车站的位置往校园方向张望，「陆熙帆怎么还没来？」

&esp;&esp;翁羽瞳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真的都没在听我说话耶。陆熙帆说他要跟同学打球，叫我们先回家。」

&esp;&esp;「哦。看来陆熙帆的同学们都变回人类了。」

&esp;&esp;公车到站，我跟着翁羽瞳一起挤上车。车厢内满满都是人，潮湿的水气与各种闷热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esp;&esp;翁羽瞳抓着我身旁的栏杆，沉默了半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骆棠，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说喔，我会一直在这里。」

&esp;&esp;「到了开花的季节，所以花季少女又发神经了吗？讲这么噁心的话。」我翻了个白眼吐槽，「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要准备学测了，每天都在不断地做题，觉得很闷罢了。」

&esp;&esp;「怎么又说我发神经……」她有些委屈地鼓起脸，随即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怕你不知道——只要你回头，我就会在啦。唉唷，讲出来真的有点噁心……反正最近我爸妈又忙起来了，家里没人我也挺寂寞的，你没事的话可以来找我，就是这样。」

&esp;&esp;「好啦。」

&esp;&esp;说完，她开始若无其事地跟我分享班上的搞笑八卦。说着的时候，她偶尔会偷偷瞄我一眼，又在跟我对上视线的瞬间悄悄移开。

&esp;&esp;这阵子，他们跟我说话时总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esp;&esp;而我也不是笨蛋，我当然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不外乎是在他们眼里那个活泼外向的骆棠，最近话少得可怜，偏偏表面上又看起来没事。

&esp;&esp;这副模样，跟国三时那个坏掉的骆棠简直一模一样。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esp;&esp;不过，我似乎也稍微改变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我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静很多。

&esp;&esp;自从那天在中庭与潘暘吵架后，我的脑袋就不时闪回过去两年与他相处的碎片。

&esp;&esp;我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资优生，会唯独对我好？那些越界的举动与无条件的偏爱，是不是暗示着我之于他，是那个特别的、是他想要守护珍惜的人？

&esp;&esp;直到那天在中庭，直视着他带着克制的眼神，我忽然全想通了。

&esp;&esp;原来不过是因为，他眼里的骆棠简直可怜至极。

&esp;&esp;国中那个逃课的少女在他眼里大概也是这副德性。他或许认为他之于我，是这所学校、甚至是我的世界中唯一能拉住我的人。

&esp;&esp;而他大概也觉得——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有什么就抓什么。谁会在意抓到的是浮木、救生圈，还是一片芭蕉叶？

&esp;&esp;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与潘暘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们要在这沉闷的世界里轰轰烈烈，要携手对抗那些狗屁倒灶的现实。如今看来实在可笑。

&esp;&esp;我不过是编织一个梦，他刚好路过就被我拽了进来而已。

&esp;&esp;「对了，你猜猜，我上次在山下的超市遇到谁？」我跟翁羽瞳刷卡下车，她手中的雨伞在我们头顶撑开。

&esp;&esp;「谁？」

&esp;&esp;「刘老师！」

&esp;&esp;「刘学廷？」我微微瞠大眼睛，「他回来了？」

&esp;&esp;翁羽瞳用力点点头，「他辞掉教职后真的变好多……整个下巴都是鬍渣就算了，头发还长长好多都没剪的样子，绑起了小马尾。他叫住我的时候，我压根没认出他是谁。」

&esp;&esp;印象里，刘学廷还是美术老师的时候连衬衫褶皱都有讲究，要在他脸上看到鬍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思及此，我拿出手机，在那个静止许久的对话框里随手敲下几个字：「刘学廷，回来不用打个招呼？」随即按下了发送。

&esp;&esp;「他看起来还好吧？」按灭萤幕，我问。

&esp;&esp;「虽然长相是邋遢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比起老师时更有那种艺术家的味道了。」翁羽瞳边回想边感叹，「对了，他有问起你喔。我们聊到在准备学测的事，他问起你想考什么科系。我猜他大概会很介意你的第一志愿是首大园艺系，毕竟他一直觉得你很喜欢画画嘛，所以我就没跟他说了。」

&esp;&esp;我听着，视线穿过细密的春雨，落在公车站旁那株有些颓唐的樱花树上。

&esp;&esp;「没说也好，反正我好像也没有一定要考首大了。」

&esp;&esp;「真的？」

&esp;&esp;翁羽瞳的语气带点雀跃，我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esp;&esp;她的眼睛微微弯起，藏不住心里的宽慰，「没有啦，就是……自从听我妈说你要考首大园艺，我就觉得你有点怪怪的……毕竟园艺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你会感兴趣的。」

&esp;&esp;就连翁羽瞳也这样觉得。

&esp;&esp;我是真的很奇怪吗？

&esp;&esp;「吶，如果不考园艺，你想考什么？」

&esp;&esp;「我没什么想法。」

&esp;&esp;「没关係啦，反正时间还很久嘛。」

&esp;&esp;我们转过街角，看见我爸的那辆轿车，正突兀地停在家门口。

&esp;&esp;「咦？你爸怎么会这么早到家？现在才五点耶。」翁羽瞳好奇地往我家门口张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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