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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瑞东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而笃定:“只要我们的收视率够高,只要全港岛的市民都等着看《焦点追击》,港督麦理浩就不敢不续期。他敢停播,我就敢动全港市民上街游行,抗议他扼杀言论自由。”
《焦点追击》第一期,标题触目惊心:《城寨深处:被遗忘的一百万》。
摄像机第一次堂而皇之地闯入了那个被称为“人间活地狱”的地方。镜头里,狭窄的“握手楼”之间几乎不见天日,污水横流,黑帮当街收保护费,而孩子们就在垃圾堆旁玩耍。主持人的声音沉重而有力:“各位观众,这里是香港,也是地狱。我们每天路过它,却假装看不见。”
这期节目一出,全港哗然。
tvb的邵逸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邵爵士,我们要不要也跟进做一期类似的深度报道?现在外面都在夸佳视有良心,说我们是‘娱乐至死’的庸俗台。”宣传总监小心翼翼地提议。
“跟进?拿什么跟进?”邵逸夫没好气地吼道,“我们也去拍黑社会?万一惹毛了那些人,把我们的人绑架了怎么办?还是说我们也去骂港督?骂完牌照还要不要了?易瑞东有那个神秘基金撑腰,他输得起,我们输不起!”
丽的电视的邱德根更是郁闷。他想跟进,但一算成本,拍这种纪实片耗时耗力,还要给摄影棚买保险防黑社会报复,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不跟了,不跟了。”邱德根摆摆手,“易瑞东既然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去当。我们只要守住我们的电视剧市场,不愁没饭吃。”
但他们低估了《焦点追击》的杀伤力。这档节目不仅赢得了口碑,更让佳视的广告费水涨船高。那些原本只投tvb的大品牌,如汇丰银行、国泰航空,也开始在佳视投放广告,因为他们觉得佳视的观众“素质更高,更有购买力”。
易瑞东站在佳视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方伟走进来,低声道:“老板,邵逸夫刚才打电话来,想约你吃饭。”
“推了。”易瑞东头也不回,语气淡漠,“现在是他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他。告诉他,想吃饭可以,先把清水湾那块地皮的价格降三成,否则免谈。”
“还有,港督府那边有动静了。”
“哦?”易瑞东转过身,挑了挑眉。
“麦理浩爵士的秘书传话,说总督很欣赏佳视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希望能私下聊聊。”
易瑞东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金钱买不来良知,但金钱可以买到让良知声的麦克风。当他把麦克风对准黑暗时,连港督也不得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易瑞东并没有让麦理浩的秘书等太久。
他深知,在港岛这片土地上,港督代表着大英帝国的权杖,即便他手握数亿美金,在殖民体系的权力架构里,麦理浩依然是那个拥有“否决权”的裁判长。
“既然总督阁下欣赏佳视的节目,那我这个做主人的,理应上门致谢。”
易瑞东对电话那头的秘书客气地回应,语气中不卑不亢,“请转告麦理浩爵士,本周五下午,我有幸前往拜会。”
周五下午,港督府。
这座位于港岛半山的高级别墅,庭院幽深,古树参天。
易瑞东只带了方伟一人作为随从,拒绝了安保团队的跟随。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过度的戒备反而是一种冒犯。
会客厅里,麦理浩爵士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颇为随和。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几样英式点心。
“易先生,感谢你能来。”
麦理浩起身相迎,主动伸出手,“欢迎易先生,易先生这段时间可是港岛的新闻焦点啊。”
易瑞东心中微动,知道对方这是在打讽刺自己,自己确实这段时间很是显眼。
“总督阁下过奖了,生意人嘛,只要不违法,赚钱的买卖都能做。”易瑞东落座,从容应对。
然后反问道,“你说是吗,总督阁下?”
“你的《焦点追击》拍得很震撼。”
麦理浩没有理会易瑞东的讽刺,他一边给易瑞东斟茶,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尤其是九龙城寨那一期,把香港的疮疤揭开了。说实话,作为总督,我并不喜欢看到这种负面的报道,因为它会让外界觉得我们港岛的治安混乱,也会影响投资者信心。”
易瑞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阁下,正因为那是疮疤,才更需要阳光照射。佳视不去拍,城寨的罪恶就不存在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大家习惯了视而不见,那里的孩子才会世代被困在垃圾堆旁。我是在帮您,让全香港的人都看到,这座城市还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麦理浩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易瑞东:“帮我的方式有很多种,易先生。你可以拍纪录片歌颂廉政公署的成绩,也可以宣传我们新建的公共房屋。为什么非要盯着城寨那种……敏感地带?”
“因为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是港府法权最难触及的地方。”
易瑞东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出清脆的磕碰声,“如果我拍的是廉署,那是锦上添花;但我拍的是城寨,那是雪中送炭。一个真正伟大的总督,不应该害怕看到伤口,而应该害怕伤口化脓却无人敢言。”
麦理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得对。而且,佳视现在的收视率已经证明了民意——市民们渴望看到真实,哪怕那是残酷的真实。如果强行打压,反而会激起民变,让他在伦敦的上司觉得他无能。
“好吧,我承认你有道理。”麦理浩换上了一副更务实的口吻,“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如果佳视的节目尺度失控,甚至煽动民众对抗政府,那我这个总督,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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