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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回忆录九（第1页）

现实回忆录（九）

一月的风带来阵阵冷意，午後卷着冷雨，狠狠砸在班级的窗玻璃上。

数学课上，王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复杂的导数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里，裴照怜的手机忽然在桌肚里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周舟发来的骚扰信息，没在意，直到震动接连不断，像只不安分的甲虫。

他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里一沉——是家里的张叔，平时负责接送他的司机，从不会在上课时间联系他。

“接一下吧，可能有急事。”楼霜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注意到裴照怜瞬间绷紧的肩膀，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裴照怜点点头，攥着手机溜出教室，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接起电话。雨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指尖发冷。

“小少爷……”张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颤，带着哭腔，“先生和夫人……出事了……”

裴照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张叔你说什麽？我爸妈怎麽了？”

“刚才接到医院电话，”张叔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背景里的嘈杂，“先生和夫人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还有……公司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税务局的人刚去查封了办公室……说是……说是竞争对手搞的鬼……”

後面的话，裴照怜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车祸丶抢救丶公司被封丶竞争对手……这些词语像淬了冰的碎片，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听吗？”张叔的声音带着焦急。

裴照怜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冰冷的雨丝飘到他脸上，混着什麽温热的液体滑落，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我……我马上过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挂了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乱按，却怎麽也按不对医院的号码。

“怎麽了？”楼霜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後，手里拿着他的校服外套，“脸色这麽差。”

裴照怜擡起头，眼眶通红，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看得楼霜觉心里一揪。

“我爸妈……”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出车祸了……”

楼霜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裴照怜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蔫的向日葵，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陪你去医院。”

王老师听说情况後，立刻准了假。

楼霜觉替裴照怜收拾好书包，又给周舟和易橙发了消息说明情况，才带着失魂落魄的裴照怜冲出校门。

雨下得更大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楼霜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中心医院的地址，转头看见裴照怜蜷缩在後座，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围在裴照怜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像个温暖的茧，裹住了裴照怜冰凉的脖颈。

裴照怜没有拒绝，甚至下意识地往那点温暖里缩了缩。他现在像个迷路的小孩，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也能让他稍微安定些。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张叔守在门口，看到裴照怜，眼圈立刻红了：“小少爷，医生还在里面……”

裴照怜点点头，走到走廊的长椅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颤抖。

楼霜觉站在他身边，没有多馀的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像一棵沉默的树，替他挡住了走廊穿堂的冷风。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张叔在旁边哭得老泪纵横，楼霜觉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裴照怜身上时，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接下来的几天，裴照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舟和易橙来看过他几次，带来了班里同学的慰问，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的灾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只能笨拙地帮着做些杂事，递水丶搬椅子，或者只是默默地陪着。

楼霜觉来得最勤。

他不像周舟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易橙那样小心翼翼，只是每天放学後过来，有时带份温热的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等裴照怜处理完事情，再陪他走一段夜路。

这天晚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水晶吊灯的光惨白地洒下来，映着空荡荡的沙发，显得格外冷清。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孩子不能喝酒。”

楼霜觉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站在玄关处，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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