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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那就烧（第1页）

这些日子雷恩一直紧绷着，现在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林溪想要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云羿眼眸微敛，眼底的失落之色一闪而过。再次抬眸，看向林溪的时候，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笑。

见林溪看着自己，云羿后退了一步，当着林溪的面，将议事屋的木门关上。

灰耳几人过来的时候，恰好瞧见云羿站在门前。

“智者在里面休息，大家有什么想要说的，明日再说。”

这些日子，林溪指挥众人的辛苦，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好不容易将敌人击退，林溪已经休息了，他们自然不好打扰。

门前的人群很快散去，独留下云羿守在门前。

远处，更北的方向。

卡尔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冻原。白熊皮大氅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银灰色的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道高墙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到森林尽头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银白色的天际线。

卡尔的目光在那片天际线上停留了很久，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曾经以为新星聚落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只要伸出手就能摘下来。

现在那颗果子还挂在枝头，他的手上却已经扎满了刺。

卡尔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迈步走入风雪中。

不管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愤怒，他不得不承认那座聚落，他拿不下。

至少，现在，拿不下。

银狼族的溃兵回到冻原时，雪已经下了整整七天。

那雪仿佛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风裹着冰碴从北方的尽头横扫过来，将地面的积雪卷起来，再狠狠地砸下去。人走在其中，天地之间都没有了上下的分别，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每一步踩下去，雪没到大腿根，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整团冻实的冰碴子，像从什么东西的骨头缝里往外拔钉子。

卡尔的队伍比去时少了将近一半。出时五百个战士，弓斧齐备，士气高昂得像冻原上永不熄灭的狼烟。

此刻活着的人不到二百，大多带着伤，有的瘸着腿，有的用绷带吊着胳膊，有的被人架着，有的被绑在木头上被人拖着走。

箭伤、冻伤、还有那些从陷坑里爬出来时被木桩扎穿的伤口，溃烂黑，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气味混在冰雪的气息里，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了。

没有人说话。连哀嚎都压得极低，仿佛只要出声音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偶尔有人踩进雪坑里闷哼一声，旁边的人便猛地转头，用惊恐的眼神瞪着他，像是在说：闭嘴。你想把什么招来？

卡尔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白熊皮大氅被一阵风卷走了，如今披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狼皮袍，领口磨得白，袖口破了几个洞。

银灰色的长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胡茬从下颌和两腮钻出来，青灰色的，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脸色青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愤怒，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浅灰色的眼珠嵌在里面，像两粒结了霜的石头。

冷眼死了。五百战士折损大半。粮食武器全部丢失。而那座高墙，那道铜包的大门，那面猎猎作响的五芒星旗，像一根刺，死死钉在卡尔心上，每走一步就往里钻一寸。

“族长……”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那亲信是个年轻的狼族战士，他的左耳被冻掉了一小块，伤口上的血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整个耳廓肿得像一团黑的肉。瞧见卡尔看向自己，连忙低下了头。

卡尔眼眸微眯，开口道：“说。”

“我们剩下的肉干，省着吃，还能撑二十天。可伤兵……”

“伤兵怎么了？”

“伤口溃烂得太快，草药不够，很多人已经开始烧。随军的祭司说……”亲信吞了一下口水，“如果没有药，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卡尔停下脚步，他的靴子陷进雪地里，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此刻，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像冻原上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落在亲信脸上，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重，压得人抬不起头。

亲信的肩膀缩了一下，盯着卡尔靴子上的雪，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就烧。”他说。

亲信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卡尔这句话的意思，缓缓抬头看向卡尔，“烧？”

“用烧红的木棍烫伤口，把烂肉烫掉。”卡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靴子重新踩进雪里，“嘎吱、嘎吱”，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能活下来的，是银狼族的战士。活不下来的，是冻原上的肥料。”

亲信张了张嘴。嘴唇上下碰了几下，出极细微的像是干裂的兽皮被揉搓时的沙沙声。

他终究没有说出什么，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靴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陷进去又拔出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他不敢回头。

他怕看到伤兵们听到了这句话时的表情。

好不容易回到了聚落，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却成为了银狼族有史以来最难熬的冬天。

天越来越冷。

清晨起来，帐篷内侧结了一层白霜，用手指一划，霜花哗啦啦地往下掉，像碎掉的玻璃碴子。呼出的气在鼻尖凝成冰晶，一眨眼，睫毛上就挂满了细小的、白茸茸的冰珠。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冻原，将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割开，那些细小的看不见的伤口在风中火烧一样地疼。

雪越积越厚。有些低洼处的帐篷被埋了半截，每天清晨都要派人挖雪才能出来。挖雪的人用木铲一下一下地铲，铲不动的地方用石斧砸，砸开的雪块滚到一边，露出下面冻得青的帐篷皮。

有人提议把帐篷迁到更高的地方，卡尔没有同意。高处的风更大，没有背风的山谷，帐篷会被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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