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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间,孟扶苏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不断往灶下添着柴火,眼睛却盯着膝盖上的书看,灶台下溢出的微暖火光舔舐着他的侧脸,也让他一惯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生气。
孟湘嘴角的笑意根本忍不住,她偷偷走了过去。
孟扶苏正在专心读书,却突然感觉到头上的温度,能这样做的除了他娘还会有谁呢?
他压住书页,抬起头,望着她微笑道:“娘。”
孟湘突然被他这一声柔软的娘煞到了,心便更软了些,手指一伸便把他膝盖上的那本书拿了过来,她打眼一看,却没看懂,满篇之乎者也的看一眼就头疼。
“好用功啊,可是这样看书会把眼睛累坏的。”孟湘将这本书揣进了怀里,笑眯眯道:“我先帮你保管着,等天亮了再给你。”
孟扶苏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以前他娘什么事情也不管,孟子期又不知跑到哪里撒野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早起,一边看火烧饭,一边读书,家里也没钱买蜡,他早已经习惯在幽暗的光亮下读书了,古有囊萤映雪,今有灶火借光,贫寒学子哪个不是这样做的,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嘴角上扬,没有反驳他娘的话。
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孟湘既心疼又喜欢。
“你这孩子……”她亲昵地点了他的眉心一下,“怎么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孟扶苏仍旧露出乖巧的微笑,不说话。
她的手指却往下摸了摸他的脸,皱着眉道:“怎么这么凉啊?”
他扶住他娘的手,“没事,我一直这样。”
见她还要发问,孟扶苏忙指着锅道:“我早上烧了粥,现在已经好了。”
孟湘心里一阵叹息,却突然发问道:“咱们要是搬去县里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他漆黑的眼眸闪过一道光,“那孩儿就可以试着去读猗兰书院了。”
她没有继续问,可心里却有了计划。
两人盛了稀粥,草草吃了一顿早饭,本来孟湘想要收拾碗筷,却被孟扶苏抢了先,她想要去洗碗,他却立即转身挡着她,直说要让娘做这些便是自己不孝,接着他便笑着道:“难道娘是要让我有个不孝的名声吗?”
孟湘看到他这个无害的笑容,却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与他争为好,便也只能任由他去了,可也站在他身边,帮他打打下手。
孟扶苏虽身形瘦弱却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一切。
“好了,粥在锅里,等他醒了直接吃就好了。”
孟湘正站在他身边等着他关好门,“可是,会不会等他醒过来就凉了。”
孟扶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头看她,他这个眼神却让孟湘很不舒服。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孟湘笑着就去扯他的耳朵。
孟扶苏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哎?你的神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哟。”孟湘小跳步倒退着,却走的很稳,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韵律。
等走了一段距离,孟扶苏才开口道:“那小子小聪明也是有的,他早就醒了。”
孟湘瞪大眼睛,突然想起那刚刚自己捏他鼻子的时候,他不是全都知道,“这小子真是太坏了。”
听见自家娘这样说,孟扶苏忍不住翘起嘴角,却冷不防对上孟湘的视线,在她审视的目光下,他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她的眼睛弯出一道新月弧度,“你这样跟我说,是为了什么呢?还有你说他是小聪明,那我的大郎岂不是有大聪明?”
虽然,他的话是这个目的,可让孟湘挑明之后,他的脸却红了大片。
“咦?”她还不依不饶地探着头去看他,直把他逼得狼狈不堪。
“我发现你羞涩的样子格外好看呢。”
“娘!”孟扶苏恼羞成怒地小吼着,连耳尖都是红的。
孟湘却哈哈大笑着跑开了,惊得旁边家的狗都在狂吠。
看着她渐渐像要融化在清晨浓雾里的身影,孟扶苏捂着脸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加快脚步赶上他娘。
虽然天色尚早,可因为天气渐渐变暖,不久前又下过一场雨,不少村人都荷锄下田,等把地翻的松软就可以播种了。
衣角擦过桃花枝儿,叶片轻微抖动,圆润如珍珠一般的露珠便钻进了他的衣领里,脚底下碾过被雨打落的花瓣,残红新绿与奶白雾气缭绕在了一起。
走在前头的孟湘突然回头去看他,就像在梦境里,最终消失在雾气里。
他心里一阵害怕,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孟湘一愣,此时却没有开什么玩笑,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而后,她牵着他往村东头走去。
两人刚走过东头的石桥,就见文松有些焦虑地迎了上来。
“我……我还准备去接接你呢。”他早上去借别人家的骡车,跟孟湘说好了在村东头等着,可等着等着就等不住了。
“我……”孟湘刚刚说了一个字就低下了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文松心里软的不行,哪里还会抱怨什么,忙道:“赶紧上车吧……”可等他的视线落到孟扶苏的身上,尾音忍不住打了颤儿。
孟扶苏牵着孟湘的手,有些阴沉地盯着他,嘴角带出一丝笑,可这笑却怎么看怎么渗人,“麻烦文大哥了,这么照顾我娘这个长辈。”
这句话一出口,直接让文松成了孟湘的晚辈,这让原本就抱着不纯心思的文松更加尴尬了。
等三人上了路,孟扶苏更是变本加厉,凡是文松想要跟他娘说话,他都会横插一杠子,话里话外的挤兑之意让文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只能闷不吭声,狠狠甩着鞭子驱赶着骡子。
明白他心思的孟湘多么无奈,却只是轻轻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孟扶苏捂着脑袋朝她露出羞涩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融化后的一抹桃红,驱散了冷漠和阴沉之后,也是个足风流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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