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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自救（第1页）

如今，只要一闭眼，母亲那瘪下去一块、血肉模糊的脑袋便会浮现眼前，让她夜夜噩梦，几乎要将她逼疯。

母亲救不了她，父兄也救不了她，那她便自己救自己！

再说了，父母若是真的疼爱自己，在天有灵，知道自己能想办法活下去，难道不该为自己感到高兴吗？

难道会真的希望自己为了那点虚名去死吗？

……

可潘月泠到底是将这流放的一路想象的太过轻松了。

流放，乃是仅次于死刑的极重刑罚。与她同行的这些囚犯，无一不是身负重罪、穷凶极恶之徒，杀人越货、奸淫掳掠者比比皆是。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绝望、暴戾与死气沉沉交织的诡异氛围。

这队伍里，倒还真有另外一个女子。可那女子显然比潘月泠聪明许多，上路第一天，她便不知从哪儿弄来泥土灰烬，将自己那张脸涂抹得灰头土脸，看不清本来面目。

更绝的是，当有囚犯或衙役不经意靠近她时，她便如同受惊的兔子，浑身剧烈颤抖，甚至故意“吓得”失禁，弄得裤裆一片湿漉漉、骚臭难当。

这味道令人作呕，旁人无不嫌恶地掩鼻远离，恨不得离她三丈远。

自然，她也因此挨了衙役不耐烦的一鞭子，蜷缩在路边，显得更加肮脏可怜。

潘月泠当时也是那皱眉掩鼻、快步远离的人群之一，心中甚至对那女子的腌臜狼狈生出了几分颇有优越感的鄙夷。

就在她蹙着秀眉，努力与那骚臭源头拉开距离时，那蜷缩在地、看似惊恐万状的女子，却忽然微微侧过头，回眸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飞快地扫过潘月泠虽然沾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白皙底色的脸蛋，以及她那窈窕的身段，眼中竟没有羡慕，反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怜悯之色。

潘月泠被这卑贱女子用如此眼光一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恼怒，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她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嫌恶地转开脸，不再看对方。因此，她也便没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脏污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

但……或许，即使她看见了，以她此刻的心境，也无法理解那眼神与冷笑背后的深意。

……

但很快她就明白为何了。

潘月泠从出生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从未有过一天，是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

她在家养尊处优惯了，出行不是轿子便是马车，何曾用双脚走过这么长的路？

而且还是在戴着沉重脚镣、脖颈套着木枷的情况下！

那衙役却冷酷无情，根本不许队伍轻易停下休息，只按照既定的路线和时辰赶路。谁若是脚步稍慢，落在了后面，等待他的，便是呼啸而至、毫不留情的鞭子！

那牛皮鞭子沾了盐水，抽在人身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惨叫连连，只看一眼那血肉模糊的模样，便知道绝不是好受的。

潘月泠起初还强撑着，咬紧牙关跟着队伍。可她细皮嫩肉，体力本就有限，又戴着沉重的刑具，走了大半日，已是双腿灌铅，脚底也磨出了血泡，每迈出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钻心地疼。

慢慢地，她气喘如牛，眼前黑，脚步越来越虚浮，无可避免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眼见着自己与前面队伍的距离越拉越大，而那两名押解的衙役之一，已不耐烦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冰冷锐利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戾气，直直地朝她望了过来！

潘月泠心中猛地一哆嗦，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那衙役手臂扬起，带着呼呼破风声的鞭子眼看就要朝她瘦弱的脊背狠狠抽下的瞬间——

潘月泠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家小姐的矜持与体面，也顾不得深思熟虑了！

强烈的求生欲和避免皮肉之苦的本能驱使下，她脚下一软，整个人的身体柔弱无助地，朝着走在她斜前方不远处、一名同被押解的男犯身上倒去。

“啪！”

终究是晚了一步。那凌厉的鞭梢，依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了她单薄的背脊上！

一道火辣而尖锐的痛楚，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让她控制不住地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接着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几步，最终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了地上，疼得浑身颤，眼泪瞬间涌出。

但……她方才那刻意的一倒，也并非全无成效。

只见那个被她“扑”了满怀、撞了个趔趄的男犯，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待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倒在自己脚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梨花带雨的潘月泠时，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眯缝的小眼睛里，倒是真真切切地，掠过了一丝意外，以及……几分被勾起的、带着玩味与审视的兴致。

此人，正是潘月泠早在队伍中留意到，并暗自评估过的目标之一。

只是流放才第一日，她尚在犹豫观望，并未下定决心出手。

之所以留意此人，原因一目了然。

因为此人虽同为流放犯，待遇却与旁人天差地别——他身边竟跟了足足三个身形彪悍、眼神警惕的护卫，另还有五个背着大包小裹、明显是仆役下人的男子。

那些行李装得满满当当，锅碗瓢盆、被褥衣裳甚至还有小几矮凳，眼瞅着是要一路跟随着这位主子行至流放之地不可。

衙役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收了不菲的好处。

这便是人与人的不同了。此人家中财力极为雄厚，虽不知犯了何事被判流放，但家族势力犹在，舍得花钱打点，必要让这位“少爷”在路上少吃些苦头。

而负责押解的衙役得了银钱，自然乐得行个方便，不仅不会为难他，有时甚至允许他的仆役在队伍停歇时，给他单独开小灶，铺上柔软的垫子休息。

潘月泠在没见到此人之前，心中的要“目标”，本是那两名押解的衙役。但与此人一比，便显得不够看了。

只是，潘月泠心中仍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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