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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负荆请罪下（第1页）

易家众人已经尴尬得恨不能钻进家里的地缝之中了，可傅溦浑似不觉，坦然随着姜颂落座，看着易家仆婢摆盘布菜，抬手唤过他的侍从，接过他手中酒壶，自顾自斟上一盏，又为姜颂斟满酒盏，这才推到了易大人眼前。

“不好空手作客，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美酒，请易大人品鉴。”

这易大人少不得又是一通恭维夸赞，傅溦也没什么大的反应，淡淡应了一声，仍旧只顾自己吃喝，不管旁人，众人见他如此，也不敢贸然同他说些什么，倒也安静。

正当姜颂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晚膳的时候，一个不之客便被哭哭啼啼地带了上来。

原是易夫人想着自己豁出脸面给姜颂一跪，她自然不得不成全自己，无法再计较自己先前的苛待，可谁知被傅溦冷嘲热讽地挡了回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不免暗自揣测。

那傅溦与姜颂只怕是些个心窄计较的人，指不定存了什么心思报复，只怕易家受害，一时忐忑，便病急乱投医，推了碧萝出来，想用她来平息姜颂的怨气。

毕竟当时出言诬陷、得罪姜颂最甚的人，就是碧萝无疑。碧萝也清楚这点，故而心中更是一派颓丧，被拖来姜颂面前之时，她已经被关在柴房好几日，此时半点力气也无，强撑着身子给姜颂叩头请罪。

“奴婢一时痰迷了心窍，不知天高地厚，竟在公子与夫人面前诬陷殿下，实在是该死。殿下今日要打要罚，都是奴婢罪有应得，只求殿下能够消气。”

碧萝一面哭着，一面不住抽打自己耳光，口里只重复着，“奴婢有罪”一句话。

这个碧萝先前是何等气盛，牙尖嘴利，处处挤兑人，如今姜颂还没说一句话，她便要如此作践自己，来求姜颂原谅了。

傅溦先前所言，苏秦的那个典故，当真诚不欺人。一旦人处在了高位之上，那么所闻所见，便尽是奉承与讨好，再无刁难与排挤了。

“你这样做，也并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姜颂这回抢在傅溦为她解围之前开了口，神色也是一片淡漠，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见人受辱的怜悯。

“我不相信，你是真心悔过。若我不是姜家的女儿，而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还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吗？”

易夫人见姜颂咬死不肯和解，心中更是惊惧，遂呵斥了碧萝几句，又转向姜颂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丫头犯下如此大错，便是打死也不为过，臣妇是想着只怕殿下受了她委屈，还要亲自处置，才留她到了今日。若殿下未能解气，那不若找个人牙子来，将她卖去勾栏乐坊，叫她吃好好吃苦头。”

碧萝闻言大哭，不住求饶，磕得前额渗出血迹，姜颂只管瞪着眼睛瞧着这二人，心想这易夫人倒会买卖人情，想拿着作践碧萝来邀买她的谅解，又岂有这么轻易的法子呢？

姜颂摇摇头，开口便将自己撇了个清楚，“夫人若要处置碧萝，那是夫人的家事，与我不相干。但夫人若觉得，可以凭此得到我的好感，那也并不能够。夫人既然对将我赶出易府一事难以释怀，那我二人不妨便借此机会，将话说开。”

“易通救我，这是一桩事，我自会感念易通救我之恩，为易大人与夫人求得的赐封，便算是我的报答。可恩怨两分，碧萝害我，夫人赶我，这是另一桩事，不能混为一谈，要我说些违心之语，同夫人冰释前嫌，我是决计做不来的。”

话虽如此，今日易夫人与碧萝受辱的窘境看起来自己被赶走时更甚，也算得了教训，姜颂再要咄咄逼人，也怕会伤了与易通的情分，故话已说明，也便就此松了口。

“我素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当日之怨，当日我便报了。倘或我仍要向碧萝寻仇，也会亲自动手，无需夫人代劳。我既无此言，夫人要打着我的旗号来处置碧萝，才是得罪了我。”

姜颂一气说了许多话，没有丝毫委婉的修饰，直言不讳，易大人与易夫人也早已习惯了去揣摩官场人际中的弦外之音，把话说开，已经是很久不曾听到的用词了。

“是，殿下教训得是。经此一事，臣妇往后必然更加谨慎小心，待人接物也会愈加和善，绝不敢再偏听偏信，处事不公。碧萝那丫头，想来也已长了记性，殿下若肯饶恕，臣妇便叫她到庄子上做些苦力，将功折罪。”

碧萝素来是个胆大会逢迎的，也不怪易夫人同凌娇都喜欢她，视她为心腹，若不是要拿她给姜颂作交代，易夫人自然也想保下她来，故见姜颂有放过之意，便忙不迭转向跪在地上的碧萝吩咐道：“殿下宽宏大量，不行责罚，你还不快向殿下谢恩。”

碧萝只似脱力般，向姜颂叩了一个头，而后抽噎着，向姜颂跪行而去，想膝行到她近前，再度叩谢她饶命之恩。毕竟自碧萝知晓姜颂身世之后，她这颗心便一直悬在口里，至此刻才落下，自然又惊又喜。

“不要靠近。”傅溦冷冷一声，叫碧萝止了动作，怔在原地不敢妄动，只听傅溦后言，“她只是不责罚，并非原谅了你，你好自为之，离她远些。”

碧萝瞧瞧自己因被关于柴房而沾满尘灰的衣裳，瑟缩着后退两步，复又叩两个头，擦了一把满面的泪，向姜颂恳切道：“奴婢谢殿下宽恩，往后，定然改过自新。”

姜颂也没接这话，她本想着自己也不是不能随着人流演一出粉饰太平的戏，而后和和睦睦留居易府，混过这一晚去。

可自傅溦笑着说出那句“嫂何前倨而后卑也？”之后，她便再装不出那副宽容模样。似乎所有人都盼着她演完这出戏，只有傅溦，在乎的是她的所思所愿，想看到的，也是她真正的样子。

姜颂悄悄抬眼瞥向傅溦，但见傅溦斟酒一杯，举杯向她探过来，姜颂随之举杯相迎，因傅溦的酒杯摆放稍低，两下相碰，倒把姜颂杯中之酒撞进了傅溦杯中些许，二人皆未多言，顾自饮下。

傅溦凑近了些许，低声言道：“你若不想留居易府，我可以带你去你从前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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