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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山脚下的平阳镇,劫后余温尚未散尽。
被掳走的百姓尽数获救归来,镇口的老槐树下日日都有焚香祷告的人,只是祷词早已从“求佛爷庇佑”变成了“谢联盟义士相救”。可惊惧并未完全散去,不少人夜里常做被灰雾吞噬的噩梦,白日里见着山涧起雾便浑身颤,连村西头那条常年起雾的山沟,都没人再敢靠近。
消息传到玄英洞的临时行营,唐僧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合上手中的《自由录》,对身旁沙僧道:“我们守得住节点,守不住百姓每时每刻的安危。修士能救他们一次,救不了一世。与其让他们活在对乱流的恐惧里,不如教他们一套辨异避险的法子,自己能辨、能避、能自保,不必仰仗任何系统与仙佛。”
沙僧微微颔:“师父所言极是。沿线村镇众多,若百姓都能辨识时空异常,等于布下千万双眼睛,既护了自身,也能助我们及早现异动。”
次日清晨,平阳镇的晒谷场上早早围满了人。听说圣僧要教大家躲避山灾的法子,老老少少都赶了过来,连拄着拐杖的老人都由孙辈搀扶着到场。唐僧身着素色僧袍立在谷场中央,身旁沙僧捧着一叠黄纸抄录的口诀,猪八戒则拎着两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五谷、桃木片与小铜镜。
“诸位乡亲。”唐僧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前日之祸,非天灾,乃时空失衡所致。贫僧今日所授,并非修仙法门,无需半点根基,人人皆可学会。其名唤作时空自主术——不靠仙佛护佑,不靠系统指引,仅凭自身本能与日常观察,便能辨异常、避凶险、守自身平安。”
底下百姓窃窃私语,脸上满是疑惑。活了大半辈子,他们只听过求神拜佛消灾解难,从未听说凡人自己就能躲开山精鬼怪都挡不住的邪雾。
唐僧不急不缓,伸出三根手指:“此法共分三层,一曰辨异,二曰避险,三曰示警。皆是日用常行的道理,一听便懂,一学便会。”
他先讲第一层辨异三法。
“第一法,体感验神。”唐僧缓声道,“时空乱,神魂先觉。无需修为,每个人的神魂本就与天地秩序相连。若是无端感到心慌闷、记忆恍惚,明明刚做过的事却记不清细节,或是浑身汗毛无故竖起、后背寒,绝非体虚受寒,而是周边有时空异常正在滋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孩童与老人,神魂最是纯净敏感,往往最先有感应。日后家中老人孩子莫名说怕、说头晕,切莫不当回事。”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回想被掳走前的情形,竟真的都有过心慌头晕的征兆,只当是自己身子不适,没放在心上。
“第二法,观物察变。”唐僧继续道,“乱流所过,万物失序。日常可见三样征兆:其一,日影歪斜,正午时分影子不指向正北,或是月光下影子无端多出半截;其二,水浊针乱,井水、河水无故变浑臭,穿针引线时线团无故打结、钢针自行偏转;其三,木枯草萎,向阳的草木一夜之间黄枯萎,并非虫害,而是地气乱了。”
猪八戒适时从袋里取出一团线,指尖微微运起一丝乱流余气,那棉线立刻自行缠绕,打了七八个死结。众人看得惊呼出声,连连称奇。
“第三法,闻声辨谬。”唐僧道,“空谷无人,却听见细碎嘶鸣,像虫子振翅又像风声刮过石壁,寻不到源头;或是与人说话,耳边莫名多出一重回音,明明在开阔处,声音却像闷在罐子里。遇上这等情形,便是乱流已近在百步之内。”
三层辨异之法讲完,晒谷场上鸦雀无声。众人这才觉,那些从前被他们当作“撞邪”“晦气”的怪事,原来都是时空异常的预警,只是从前没人点破,他们便浑浑噩噩受着。
“辨出异常,接下来便是第二层,避险三要。”唐僧声音沉稳,“记住三句话:遇异不探,循阳而行,定神不乱。”
“第一,见了怪事、觉出不对,绝不可好奇去看。乱流最能勾人心神,越往前走,神魂越沉,到最后想走都走不了。现不对,立刻转身离开,别回头。”
“第二,撤离要往人多、向阳、地势高的地方走。人气盛、阳气足的地方,乱流不易靠近;往高处走,能避开顺着山谷蔓延的地脉浊气。切莫往山洞、密林、深谷里躲,那是自投罗网。”
“第三,心慌神乱时,默念八字口诀——神定气安,身归本位。不用念经,不用拜佛,只需沉下心念这八个字,神魂自会稳下来,不易被乱流卷走。”
沙僧当即把抄好的口诀黄纸分下去。纸页上只有八个大字,笔画简单,识字的能念,不识字的听几遍也能记住。
最后是第三层示警自保术。
唐僧拿起一枚小小的铜镜与一把五谷:“寻常人家,备上这两样便足够。遇上乱流逼近,抓一把五谷往身前撒,再用铜镜对着异常方向照一照,不求退敌,只求暂时阻滞片刻,够你们脱身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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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众人,语气郑重:“脱身之后,第一时间去就近的联盟监测站报信。隐雾山有,日后青龙山也会建。你们报一次信,可能就救下一村人的性命,也能帮我们及早堵住裂隙,不让灾祸蔓延。”
讲到这里,人群里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开口:“圣僧,老婆子我今年六十八,眼神不好,手脚也慢,这法子……我也能用吗?”
唐僧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温声道:“老人家,当然能用。这法子不靠力气,不靠修为,靠的是眼耳口鼻的本能。您年纪大,神魂更静,说不定比年轻人还先察觉异常。您只需记住头晕心慌时往人多的地方走,喊一声‘有时空灾’,便足够了。”
老人眼眶红,连连点头:“活了一辈子,从前遇着灾,只会跪下来求神拜佛,求了一辈子也没求来安稳。今日竟有人教我们自己救自己……”
一句话说得周遭众人纷纷动容。从前佛门总说众生皆苦,唯有虔心礼佛方能脱离苦海;程序降临后,又说唯有皈依系统、积攒功德方能得庇护。从来没人告诉他们,凡人靠着自己,也能躲开灾祸,护住身家性命。
当日整整一个上午,唐僧带着沙僧、八戒耐心演示,手把手教众人辨认征兆、练习口诀。连半大的孩子都学会了,凑在一起互相模拟“遇着乱流怎么办”,稚嫩的声音念着“神定气安,身归本位”,听得一旁的大人又好笑又心酸。
午后散场时,百姓们手里攥着口诀纸,怀里揣着分的五谷与桃木片,心里头第一次有了实打实的底气。不少青壮年主动找上门,说要把法子带去周边的村落,让邻村乡亲也能学会自保。
人群散去后,谷场上只剩师徒几人。猪八戒挠着头笑道:“师父,俺老猪以前只知道打打杀杀救百姓,今日才明白,教他们自己活下去,比救十次都管用。”
“这便是《自由录》里说的‘自主之权,始于自保’。”唐僧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轻声道,“程序要众生做傀儡,遇事只能等系统指令、等功德救赎;我们便要众生做自己的主人,辨得清凶险,守得住自身,不必依附任何力量。”
沙僧此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记下的字条,神色微凝:“师父,方才一位老汉私下跟我说,西边三十里外的黑石沟,半个月前就出过怪事——井水浑,夜里有怪声,村里的狗都不敢往那边去。他只当是闹山精,没敢声张。”
唐僧眸光微沉。黑石沟的位置,正与昨日隐雾山监测站捕捉到的东北异动遥遥相对,连成一条斜线,恰好是时空暗河的侧方分支走向。
“看来程序没闲着,暗中又在开辟新的裂隙。”唐僧缓缓道,“好在今日播下了种子。往后沿线千万百姓,都是我们的耳目。他们不必参战,不必修行,只需守住自己的日子,察觉异常便通个消息——这便是最坚实的防线。”
他转身望向玄英洞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传令下去,明日抽调人手,分赴沿线各村镇传授时空自主术。同时派探路队前往黑石沟核查,务必摸清分支裂隙的底细。”
“是。”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遍平阳镇的街巷。孩子们跑过巷口,嘴里还念着那八字口诀,声音清脆,传得很远。
没人知道,这套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凡人之术,会在日后的漫长拉锯里,救下无数性命,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西行路的民间预警大网。
真正的反程序之战,从来都不止在战场之上。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眼神里,藏在“我命由我不由系统”的底气里,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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