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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问,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带她找到一处偏僻的河提,河提上围着七八名弟子,见到她便行礼道:“仙尊。”
月楼挥挥手,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述说下了解了情况:这处堤坝就是最开始出现裂缝的堤坝,从外处看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裂痕。
他们带着月楼去堤坝外看了一圈,的确跟他们说得一样,在堤坝出水口外处可以看到一处位置很靠下的裂缝,那裂缝被暂时用神力堵上了,但龟裂的纹路肉眼可见地在不断加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堤坝深处撞击着本就脆弱不堪的裂缝。
这样下去,绝不是长久之计。
管事和几个弟子充满期待地看着她,那目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相信只要月楼能提笔画一幅画,世间一切问题都会在她的笔下迎刃而解。
与之相对的是,月楼紧紧皱着眉。
管事见她久久没有动作,疑惑道:“仙尊,画……?”
月楼摇了摇头。画不是万能的。但他们明显不信,人们总是会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物寄托难以想象的期望。
她只好铺开画布,捏起画笔,三两下描摹出堤坝裂缝的模样,她伸出手,用笔尖轻轻碰了一下堤坝,动作好像将笔尖伸进墨水盘里,笔尖立刻就沾上了堤坝的灰土色。
她用土灰色轻而易举地抹平了画面中的裂缝,随着她的动作,好似时光在众人面前的墙壁上倒流,那些裂缝缓缓倒退、合拢,岌岌可危的堤坝霎时间焕然一新。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欢呼,只见月楼放下了笔,伸出食指,在堤坝上一抹——
泥灰从她的指尖往下落,裂缝又迅速出现,扩大,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恢复成最初的样子,甚至较之更甚。
“怎么会……”有人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站在众人身后的封不闻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他和月楼待久了,其实很明白她这个逆天能力的弱点,也知道她并不像修真界传说里那样无所不能。
封不闻有些嘲讽地想,如果她真的无所不能,为何又要在他们身上索求一个得不到的人?
她的画笔若要实现什么,就需得与原物画得一模一样。要做出什么改变,当然也是一样。
她现在只看到堤坝的最外围,当然也只能画出、解决最外围的问题。但这个堤坝的问题并不在外围,裂缝是从内里出现的。如果她想要解决问题,就得……
月楼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要下水去看看。”
封不闻的心又是一突。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如同去而复返的浪潮,迎面朝他扑来。
那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浪打湿没顶了。巨大的恐慌感将他淹没,什么复仇什么折磨,都被他抛在脑后。想都没想,他脱口而出:“不行!”
10金阙(十)
◎“——溃堤了!!!”◎
这话一出口,封不闻就知道不好了。理智姗姗来迟,回灌进他的脑海,他僵硬地抬起头,果然对上了众人茫然又惊讶的视线。
月楼问:“为何?”
封不闻说完就后悔了。他本想开口找补,敷衍过去,然而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月楼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话。
她没有斥责他生硬的命令,没有无视他不合时宜的阻拦,她只是平静望过来,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只有不解,她问:为何?
一个很平静的、很平等的、很温和的姿态。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突然感觉有点荒谬。如果他真的是个不知事的少年,或许会为她的姿态倾倒也说不定。
“我……”他一时语塞,一向巧言善辩的嘴张了又闭,也不知道是复杂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还是单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师尊……”
月楼却误会了什么,她挥退了身后那群想插话的弟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垂下头,用柔软的唇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别担心。”她低声说,语气又轻又软,又伸出手,轻轻撩起他耳边发,她的手那么软,碰到封不闻的耳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擦过去,“让弟子带着你去堤坝上转一圈,看看风景,等等师尊?嗯?”
说是看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是真的把他当不知事的孩子来哄。
饶是封不闻这个活了百年的大妖,都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自己是谁、来做什么。
封不闻抓住她的袖子,简直如坠梦中,有种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差点就要说实话:“师尊,弟子觉得……”
话未说完,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眼皮上一热,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月楼做了什么——她亲亲了他右眼皮上的那颗小痣。
“……”话语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但大脑是一片空白的,预备好的那些话变成了晦涩的泥沙,卡住了他的喉咙。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又像是从云端重重地摔进泥里,他甚至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睁开眼,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做了自己两次师尊的女人。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说话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什么东西操控了他,才让他堪称平静地说出话来:“弟子觉得,水下可能会有点危险,师尊您要小心。”
月楼笑了笑。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中有种不掩饰的亲密:“乖乖等师尊回来,啊。”
说罢,不等封不闻回应什么,她就挥了挥手,安排弟子带他下去,自己则跟着管事匆匆走向下水口。
被月楼安排留下来照顾他的人,正是连颜。这个女孩看起来有些寡言,礼数却很周全:“弟子是月楼仙尊门下的外门弟子,若是按照身份,应当唤您一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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